第348章 失明(2/2)
如果不是痛到極致,他又怎會把如此脆弱的一面表現出來呢。
蔣南星垂眸,「看」著情緒崩潰的丈夫,心疼地輕撫他的髮絲,悲傷的淚水滴落在他的頭頂上,「老公,沒有我的那五年,你熬過來了,如果……」
「沒有如果!!」容時勃然大喊。
他猛地抬頭看著她,雙目猩紅,「蔣南星,你想都不要想!」
他吼得地動山搖,痛苦絕望得猶如一隻受到重創的猛獸。
他太明白她想要說什麼了。
「你不可以丟下我,老婆,你不可以丟下我,我只有你了!」
容時抓著妻子的雙臂用力搖了搖,試圖搖醒她。
「不,你還有家人。」蔣南星輕輕道。
他還有容家,還有赫連家,他還有太多太多的牽掛。
可她不一樣。
她牽掛的,只有羽羽和翼翼啊!
當然,她也是牽掛他的,但他是成年人,他可以照顧自己,可是羽羽和翼翼還那么小……
「老婆……」
「羽羽和翼翼才只有我。」
「南星!」
「他們還那么小,沒有我他們可怎麼辦?冷了怎麼辦?餓了怎麼辦?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蔣南星緊緊揪住自己的胸口,每每想到孩子們孤苦無依的畫面,她就痛到無法呼吸。
「老婆,不要說了……」容時受不了了,狠狠哽咽,眼淚滾滾而落。
可她哪裡收得住?
悲痛如狂風暴雨般將她席捲,「我是他們的媽咪,我要保護他們的,老公,他們需要我!」
「我也需要你啊!!」男人崩潰大喊,緊緊抱住妻子。
他那麼愛她!
勝過自己的命!
如果沒有了她,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老公,對不起……」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我要你好好活著,老婆,我不能沒有你……」
悲痛欲絕的夫妻倆,緊緊抱著彼此,相擁而泣。
病房內。
方冰藍淚流滿面地看著被命運錯待的兒子和兒媳。
心疼至極。
……
方冰藍支走兒子,自己留下來陪伴兒媳。
將削好的蘋果放到兒媳手裡。
蔣南星卻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想吃。
方冰藍重重嘆了口氣。
「南星。」她在床邊坐下,心疼地看著兒媳憔悴凹陷的面容。
「媽媽。」剛剛哭過一場,蔣南星的聲音喑啞破碎。
「去h城吧。」方冰藍勸。
「媽,我……」
「丫頭,聽媽媽說幾句好不好?」
方冰藍阻斷,不給兒媳拒絕的機會。
蔣南星默了默,輕輕點頭,「……嗯。」
「丫頭,人這一輩子,會經歷很多很多事,酸甜苦辣,悲歡離合,甚至是生老病死。」
方冰藍語重心長地說道:「你要懂得,當我們無力改變一件事的時候,那就只有勇敢面對,再坦然接受。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和歸宿,強求不得,而你的人生,不應該只有孩子們。
「你還有阿時,還有我,還有你的親人和朋友,有這麼多關心你以及愛你的人,你有什麼理由不振作?」
蔣南星死死絞著雙手,默默垂淚。
道理她都懂,但是……
「你愛羽羽和翼翼,羽羽和翼翼也愛你,你覺得他們願意看到你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嗎?不!他們不願意!!」方冰藍情緒激動地喊道。
心疼又恨鐵不成鋼。
「可是媽媽,我的心好痛……」
「阿時不痛嗎?!」方冰藍紅著雙眼,「他比你更痛!他不止要承受喪子之痛,他更害怕會失去最愛的你!南星,你是他的一切!他那麼愛你,你真的忍心丟下他一個人孤獨而絕望地活在這人世間嗎?!」
都是當媽的人,看到自己的兒子每天活在恐慌中,她也心疼得要命。
蔣南星心痛如絞。
容時有多愛她,她的心裡很清楚。
她也捨不得丟下他一個人,但是……
方冰藍看著滿臉悲戚的兒媳,用力抿了抿唇。
沉默須臾。
「最後一句——」她說:「你不給你的孩子們報仇嗎?!」
此言一出,蔣南星狠狠一震。
本是黯淡的雙眼,驟然泛起一抹亮光。
那是仇恨之光。
婆婆最後一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將她狠狠潑醒。
是啊!!
她還沒給兒子們報仇啊!
她怎麼可以就想著去死了?!
不!
她不能瞎!
更不能死!
她要把綁架兒子們的幕後黑手找出來。
她要將那個畜生——
千!刀!萬!剮!!
是啊,她有什麼理由不振作起來?
大仇未報之前,她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蔣南星狠狠咬著牙槽,眼底的恨,足以毀天滅地。
看到兒媳眼底閃爍著漫天的恨意,方冰藍知道兒媳已被成功激起了求生欲望。
她悄然起身,滿意地離開了。
留點時間,給兒媳慢慢思考。
方冰藍離開沒多久,容時就拿著剛取回來的藥,回到了病房。
「老公。」
聽到他的腳步聲,蔣南星輕輕喚他。
「我在。」容時立馬應答,來到她的身邊。
蔣南星努力扯出一抹笑,眼含淚花地「看」著丈夫。
她說:「我們去h城吧。」
容時的淚,刷地滾落下來。
「嗯!!」
……
h城
某醫院。
蔣南星住院已經一周。
瞿嘉許的師姐名不虛傳,醫術的確了得。
她的眼睛有了好轉的跡象,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
三米之內的人或物,她漸漸已能看到模糊的輪廓。
初冬的陽光,溫暖而燦爛。
醫院的花園裡,蔣南星坐在排椅上,感受著陽光的沐浴。
容時擔心她著涼,回病房去給她拿小毯子。
嗅著花香,蔣南星「看著」四周人來人往的模糊身影。
看著看著,她突然看到前方有一個小小的人團,朝她沖了過來。
可那小人團沒跑兩步,就被一個大人一把揪住了後領子。
於是小人團像一隻小雞仔一般,被大人強行拎著往醫院大門的方向走去。
蔣南星的心,莫名狠狠一抽。
她用力眨了眨眼,很努力地看著小人團。
朦朧又模糊的視線中,她看到那小人團一面踢著小腿兒狠狠掙扎,一面死命地朝她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