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粉身碎骨都贖不了自己的罪(2/2)
他不是乾爹,茴香也不是若寧小姐,他沒有乾爹那樣的能力,茴香也沒有若寧小姐那樣的自由,就算有,也不該把一輩子耽擱在他一個太監手裡。
他真是恨透了自己的自作聰明,恨透了自己的沾沾自喜,更恨透了自己拿話本子畫冊子給乾爹啟蒙的愚蠢行為。
昨日衝進房裡看到乾爹雙目緊閉嘴角帶血的樣子,他恨不得一刀捅死自己。
跪在門外的時候,他一遍又一遍問自己,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憑什麼要這麼做,你有什麼資格這麼做,你是從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輕浮,如此惡俗,如此自以為是?
難道乾爹當初救你,收你當乾兒子,就是為了讓你教他如何沉迷於女色嗎?
你明知乾爹身中邪毒不能動情,為什麼還要將他往火坑裡推?
倘若干爹真有個三長兩短,你粉身碎骨都贖不了自己的罪。
望春越想越難過,眼淚叭嗒叭嗒掉下來,砸在他手裡的話本子上,還來不及濡濕書頁,便被他扔進了火里。
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會幹這樣的蠢事,也不會再看一眼話本子,他要找回他最初的樣子。
他是乾爹的一把刀,他活,是為了乾爹,他死,也是為了乾爹,乾爹厭惡的,他來剷除,乾爹在意的,他來守護,乾爹喜歡若寧小姐,就讓他以自己的方式去喜歡,他所要做的,就是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著,默默為他們祝福。
除此之外,世間其他的一切,統統與他無關,包括……那個臉蛋圓圓,梨渦淺淺的姑娘。
張看回到大門口,按照望春的吩咐對茴香說:「不好意思茴香姑娘,春公公今兒個不在家,要不你自個去見督主吧?」
茴香翹首盼了良久,沒想到竟等來這麼一句,小臉垮下來,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但她謹記著自己的任務,她是來給小姐送信,順便來看一眼望春,雖然望春不在,她也不能耽誤了小姐的正事,於是便對張看屈膝道:「那就勞煩這位大哥再給我帶個路。」
「茴香姑娘客氣了。」張看撒了謊,心裡多少有些歉疚,便殷勤地領著她去了江瀲的住處。
茴香跟著小姐來過很多次提督府,卻從未跨進過大門一步,今日算是頭一回,看哪裡都是新鮮的,因此很快就將沒見著望春的失落拋到了腦後。
張看以為她害怕江瀲,其實她並不怕,見到江瀲後,恭恭敬敬地行了禮,把信雙手奉上:「督公大人,小姐讓奴婢來給您送信。」
江瀲原本是坐在內間床上的,聽說茴香來送信,特意穿戴整齊到客廳見她,免得她回去告訴杜若寧自己精神不好,害得杜若寧在那邊擔心。
「有勞你親自跑一趟,你家小姐可好?」他接了信,沒有立刻打開,反倒問起來了杜若寧的情況。
「小姐挺好的。」茴香答道,「昨兒個去了陸府找嫣然小姐玩,今兒個在家裡和兩位堂小姐玩。」
「那就好。」江瀲點點頭,「你稍等一下,待我看了信,與你家小姐寫封回信,你一併帶回去。」
茴香應是,規規矩矩站著等候。
江瀲讓張看給她倒茶,自個拿著信去了裡間。
邊撕開信封,邊盤算著怎麼給杜若寧回信,結果取出來一看,裡面除了一幅輿圖,竟只有一張滴了墨汁的信箋,上面一個字都沒有。
江瀲:「……」
這也叫信?
不想寫就算了,送一滴墨汁來是什麼意思?
原打算寫幾句話質問她,待到提起筆,滿腹的幽怨竟是找不到一個準確的表達。
躊躇間,方才明白杜若寧為何只送了一滴墨給他。
相思滿懷說不出,唯寄紙上一點墨。
於是,他便也有樣學樣,滴了一滴墨在紙上,裝進信封里給了茴香。
茴香接過信要告辭,望夏突然慌慌張張地跑來,進門也不看屋裡有誰,徑直對江瀲喊道:「乾爹,不好了,望春瘋了,您快去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