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樓內煮茶翻書,血濺七十步,雨中緩慢(2/2)
望著他們遠去,顧平安低頭看腳下的屍體,抬掌摧動血染春秋平千里,絲絲縷縷的殘存精血湧入三竅穴,逆置漩渦吸收煉化後儲藏半滴。
如此重複,途徑近三十具屍體,漩渦存有十九滴,且蘊含磅礴之力,差不多夠且聽鳳吟所需要的氣血。
「收穫怎樣?」司琴跟在身邊,一臉期待。
顧平安小聲說:「三境四境的精血果然渾厚,如今我能連續施展兩拳且聽鳳吟。」
「什麼?」司琴喜不自禁,趕緊揉了揉臉蛋,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且聽鳳吟是天下絕頂武技之一,一拳氣血衰竭。
但公子能連續打兩拳!
況且推演領悟的招式威力更強,現在又提了一倍,嘻嘻,真不知道姬家到時候會有多麼崩潰……
「公子,其中一方勢力使用了澹臺氏的秘法。」
紫裙婦人闊步而來,說完就率領幾個老嫗迅速離開。
雖初次見面,卻壓根不需要寒暄客套。
攬月宗誕生於黎皇后,整個宗門誓死效忠公主府,而顧公子是公主府這艘船的掌舵手!
鎮武司一眾高手疾馳而來,還有聞訊趕至的各部衙門留守官員,以及藏書樓的襴衫老人,他們紛紛在二十丈外止步。
屍橫大街,五境殘留的氣機還在肆掠,方圓七十步地面塌陷,泥水與血水混雜,唯獨只剩一個面具男子在地上掙扎蠕動,兩臂硬生生被劍氣削去。
周遭死寂如墓窖,眾人望著酒樓門前的年輕人,頓覺不寒而慄。
很明顯,一場暗殺與做局的博弈。
祭祀大典,朝歌城防衛最空虛,公主府老人在離山謁陵,細想起來這真是斬首的絕佳機會。
可面對的是他。
當勝負塵埃落定,所謂的刺殺計劃顯得多麼荒謬可笑。
顧平安借過司琴的佩劍,平靜走到面具人身邊,若是陌生臉孔,沒必要戴面具遮掩。
他提起劍尖撩開面具,居高臨下俯瞰著一張怨毒悲憤的臉龐,突然覺得有趣:
「被俘虜兩次,滋味不好受吧。」
裴擒虎幾近崩潰,整張臉徹底扭曲。
顧平安掃視著他被雨水打濕的頭髮,輕輕地笑了一下,平靜道:
「我時常想起那一天,雨真的很大,伱好像就是用現在這樣的眼神看我,你一個俘虜走得龍行虎步,像個凱旋歸朝的得勝將軍,我呢?踉踉蹌蹌勉強站穩,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而狼狽。」
「還不夠?我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偏要殺了我?」
「某……某又做錯了什麼?」裴擒虎狂嘔出鮮血,聲音嘶啞:
「天下人一直拿你來侮辱我,貶低我的一切,我的尊嚴支離破碎,我分明與你沒有交集啊!」
「誰的錯?」顧平安問。
裴擒虎翕動嘴唇,「聖人」兩個字到死也不敢付諸於口,他還有妻兒老小。
顧平安揮劍,劈碎頭顱。
長街安靜無聲,靜靜凝視著滾動幾圈的腦袋,他們當然認識這個人。
世事就是如此荒誕。
西蜀用裴擒虎交換得到的顧平安。
而他死在顧平安手上。
眾人一想到恨不得笑出聲音,戲曲唱的奇葩事也沒有現實來得更精彩。
大乾女帝是做生意的「妙手」啊!
鎮武司其中一個女百戶緊攥馬韁,嬌媚的臉頰露出震撼之色,呢喃低語道:
「是他!是他!」
身邊的青年看向女子,奇怪道:「你在說什麼?」
女子眼眸異彩連連,近乎是難以遏制激動,顫聲道:
「暗巷那一劍的主人不是什麼沉浸劍意幾十年的宗師,就是顧平安,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劍道造詣!」
「怎麼可能……」青年都覺得她癔症了,笑著說道:
「很簡單的劈砍,只要是氣血武夫,略通劍術,都能做到。」
女子沒有出聲,解釋再多對方也不會相信,但她篤定以及肯定。
其中神韻絕不會錯,氣血隱遞的痕跡不會錯,千鈞重力,毛毛細雨,山嶽之威,輕如紙薄!
真正的開宗立派級別的天賦!
就在此時。
那邊傳來溫潤的聲音。
「諸位,大乾女帝勾結十萬大山南蠻子,欲暗殺我。」
眾人瞠目結舌。
至於是不是大乾女帝重要麼?
反正朝歌城會立刻放出消息,一口咬定那位帝王指使裴擒虎,堂堂社稷之主,竟然行如此下作的手段!
至於南蠻子,那絕對不可能。
顧公子胡編亂造的用意是什麼?
「記得賠償店家一車氣血藥材。」顧平安看向司琴,又指了指滿目瘡痍的酒樓。
後者小臉蛋繃緊,欲言又止。
周遭無論是鎮武司還是各衙門官員,都被驚駭得面面相覷。
足足一輛馬車的氣血藥材,這裡面是何等價值?一根幾百年人參就足以買下整座酒樓了!
究竟在暗喻什麼?
他們久在朝堂爭權奪利,一時間竟也琢磨不透這步棋的用意。
唯獨藏書樓幾個襴衫老人互相交換眼神,這位年輕人深諳權力的平衡與妥協。
陛下尚在位,背地裡暗流涌動,明面上也必須恭謹和諧!
說難聽點,以陛下凋敝之軀龍馭賓天只是時間問題,真到了那一天,皇嫡在宮內直接舉兵廝殺都行。
但帝王在,誰也不能越線,兒子女兒都是朝殿之臣!
很明顯,有人逾矩了。
真要順藤摸瓜查清楚源頭,公主府趁機大鬧要說法,平衡被打破一切都擺在明面,陛下威望盡失,朝臣也無心做實事都想著站隊,萬事秩序不存。
公主府能否查到「南蠻子」的真面目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位南蠻子敢賭嗎?
萬一暴露,自己成了眾矢之的,必要遭受口誅筆伐和帝王的針對。
因為你過線了!
引而不發,最具威脅。
如今一車氣血藥材,就能換取平安無事,大家面上繼續和和氣氣。
你刺殺成功,如願以償。
失敗,必然要有代價。
這就是無聲的妥協。
「今晚,肯定有一輛馬車停在酒館外。」一位襴衫老人笑了笑,又望著雨中背影怔怔出神。
如果你不是衣冠貴族沒有天生的階層矛盾,也沒有利益衝突,那你很難不欣賞這個年輕人。
做事說話極有分寸,從不顯露鋒芒也不退步示弱,分寸掌握得妙至毫巔。
而他按照正常的軌跡,本應該是大乾利器,在翰林院蟄伏几年後必然成為女帝的心腹重臣,屆時這柄利器一定會狠狠捅向西蜀心臟!
誰也不知道顧平安掌握權力、有調遣朝野棋子的能力之後,會是多麼恐怖的存在。
慶幸大乾女帝做了一件足以彪炳青史、淪為後世笑談的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