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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怎丑成這般模樣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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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獨自揣著那個秘密,喻母從未有過真正心安之時。

起初,她每夜每夜地做著噩夢,夢到自己的謊言被拆穿,夢到自己和次子再次被扔回流民窩中,乞丐堆里。

好在噩夢並未成真,二十多年過去了,她是司宮台掌事的母親,著錦衣華服,也學會和那些貴夫人一樣焚香禮佛。她的次子雖沒什麼本領,但也沾了兄長的光,在京中謀得了正經又清閒的差事,娶了善解人意的妻子,為她生下了聰慧活潑的孫兒……

日子實在太好了,好到她已不再做噩夢,開始頻頻夢到孫兒長大後入朝為官,喻家無比光耀地傳承延綿著……而這一切,皆源於她當初撒下的那個謊。

那個謊言雖然冒險,但於她而言,實在是太值了。

每每看著眼前的一切,她都會覺得,即便再重來一次百次千次,她也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她的白頭髮漸漸多了,這讓她日漸生出了一種錯覺,好似人老之後,一切都會隨之塵埃落定,除了等待老死離去,生命中便不會再有其它大的波折出現了。

直到那晚,在那酒窖中,「喻增」告訴她,他清楚地知道著一切。

她起先還試圖佯裝不解,但看著那昏暗中的臉龐和那雙沒有絲毫感情的眼睛,她心底的僥倖很快灰飛煙滅。

她雙手緊緊絞在一起,露出了一個極度不安的表情,喃喃地問他是何時察覺的。

他聲音很淡地道:【你我第一次見面時。】

婦人腦中轟隆作響。

所以,她將錯就錯將人認下時,對方也是在將錯就錯?

她有太多想不通的地方,但她不敢問了,她無比慌張地跪了下去,哭著求他看在多年的母子情分,以及喻廣從不知情,一直拿他當親兄長看待的份上……

她求情的話還未說完,便聽他道:【你當年為貪念利用了我,我亦為貪念利用了你,你我二人互不相欠。】

她愣住,他為貪念?她和次子身上有什麼值得他貪圖的?

但她更在意的是,既然「將錯就錯」了這麼多年……為何他要選擇在此時言明?

「喻增」很快給了她答案。

【我此次離京,未必能安然返回。我若出事,你們可以從此處離開。】

看著被推開的暗室門,婦人一時未能做出反應。

【禍事或會突然到來,為免臨時難以脫身,你們可以藉此暗道提早離去,讓僕從對外稱回鄉探親即可——帶上足夠安身的盤纏,換一個身份,走得遠些吧。】

她怔住了,走得遠些?現在外面那樣亂,能走去哪裡?人吃人的可怕世道她是見識過的……次子平庸,離開後,他們當真可以自保嗎?

他說「未必能安然返回」,那也未必就一定回不來吧?或許能化險為夷呢?日子還是可以繼續的吧?

婦人難以想像其中利害關係,她只知道,這一走,就再也回不來了!

她看著那扇門,如何也不甘心就此點頭。

出了這扇門,她次子和孫兒的前程,富貴,安全……統統都會消失的。

她渾渾噩噩地想著,賭一次好了,像二十多年前那樣再賭一次。

她回過神,向「喻增」表態道:【這些年下來,娘早已將你當作親子來看待……我們已然親如一家,怎好拋下你離開呢?】

她什麼都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想要什麼。

「喻增」不知是否看穿了她的盤算,未有多言。

他已給出了提醒和安排,至於對方如何選,他不必再去左右。

喻母選擇了留下,喻增離開後,她每日持齋念佛,祈求他化險為夷,虔誠到了極致……可是該來的,今晚還是來了。

這次她賭運不佳,好在她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只拿自己來賭,所以讓身邊的心腹僕婦提早做下了安排。

賭贏了,一切如她所願;賭輸了……她自己承擔!

她的謀劃不過是無知小人物貪婪拙劣的盤算,但重來一次,她依舊還是會這麼做。

馬車內,婦人的淚水如車外漸密的雨珠,冰涼潮濕。

下了馬車後,她看到了隱沒在夜色中高大巍峨的宮牆,那原本是她這輩子都沒機會看到的東西。

司宮台中,喻增的屍首尚未運回,而她今夜來此的作用,也並非是為了認屍。

司宮台內掌宮廷刑罰,也為帝王處理一些不便見光的人和事,故設有刑訊處。

屋檐下,光線明暗交替處的雨珠滴答落下,似染上了兩分血氣的腥冷。

……

馬行舟回到相府內,時辰已晚,馬相夫人卻仍未睡下。

房中下人退去後,馬相夫人才露出心神不寧之色:「近日夢中,總夢到婉兒她哭著喊祖母……郎主,您告訴我,婉兒她如今到底如何了?」

已換上了中衣的馬行舟坐在榻邊,聲音極低地道:「榮王的確早有反心了。」

頭髮花白的馬相夫人聞言臉色一緊:「那咱們婉兒……」

馬行舟只有閉眼嘆息了一聲。

「婉兒已兩月未傳家書回來了……」馬相夫人一把抓住丈夫的手臂,紅著眼圈急問:「既如今已經證實榮王反心,那能否設法將婉兒接回來?或者先探一探她如今的處境消息也好!」

她是馬行舟的糟糠之妻,出身貧寒,雖說誥命加身多年,但情急下還是做不到絕對理智。

見丈夫不語,她含淚催問:「郎主,您倒是說話呀!」

「夫人啊……」馬行舟再嘆一口氣,搖頭道:「此時榮王府必然緊盯婉兒的一舉一動,我們做得越多,對婉兒只會越是不利。」

馬相夫人眼淚砸了下來:「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

「婉兒做出決定那日,我們就該有此準備了。」馬行舟聲音緩慢如自語:「事到如今,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那聖人……」馬相夫人想問一句「聖人怎麼說」,但話到嘴邊,只化為了眼淚。

聖人會怎麼說?婉兒只是一顆棋子而已,且她這個做祖母的,從婉兒的信中已隱約察覺出,婉兒待那榮王世子頗有真情,以至於對榮王府的評價並不客觀,所以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婉兒甚至算不得是一顆合格的棋子……

而今,又已成這局面之下的棄子,難道還指望聖人慚愧憐惜,出手相救嗎?

馬相夫人並不愚笨,想透這一切後,淚水愈發痛心絕望。

窗外雨落徹夜,直至次日早朝散後,方見休止。

聖冊帝乘坐帝輦回到甘露殿內,在宮人的侍奉下更換下了沉重繁瑣的朝服,移步至書房中處理政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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