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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讓我看看你的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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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家族人在江都停留了兩日,才動身返回吳中。

這兩日間,王長史,王岳等人對他們都相當禮待。刺史府中其他官吏聽聞錢先生的族人登門,私下也紛紛前去拜訪結交。

這種沾光之感,讓沒落已久的錢家族人慾罷不能。

而此行前來,他們也親眼見識到了如今江都的繁茂生機與包容之氣,方知諸多傳言不虛。

坐上離開江都的馬車,錢家族人既覺不舍,又對日後懷有無限憧憬。

字茂才,大名錢郁的少年,眼看出了江都城門,終於開口:「父親……您當真不覺得此事有古怪之處嗎?」

在江都城中時,父親勒令他不准亂說話,如今出了城,這噤聲咒總該可以揭下來了吧?

中年男人正撫摸著膝上的畫匣,聞言抬起頭來,看著兒子,語重心長地道:「茂才,你是覺得,闔族上下,只你一個聰明人嗎?」

錢郁:「兒子只是怕,那錢甚先生錢氏族人的身份有假……」

中年男人:「你怕是假的,為父何嘗不怕呢?」

錢郁的臉色古怪了一下,父親的怕和他的怕,好像完全不是同一種東西——他的怕,單純是擔心此事有假,而父親的怕,似乎是在患得患失……?

他那患得患失的父親,騰出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叮囑道:「兒啊,你要牢牢記住,哪怕你是假的,你十九叔他都得是真的。」

少年錢郁:「……」

所以,目下的情況是……患得患失錢十九,可有可無錢茂才?

錢十九,乃是這兩日錢家族人絞盡腦汁重新捋了一通族譜之後,為錢甚暫時排出來的次序。

話已至此,錢郁再沒什麼聽不懂的了,只是忍不住神情複雜地嘆氣道:「可是兒子有十九叔啊……」

中年男人理所應當地道:「那就讓他往後挪一挪,長幼有序嘛。」

挪個區區排序而已,個人挪後一小步,族中跨進一大步,孰輕孰重,這還用說嗎?

想到重新光耀錢家門楣的機會就在眼前,中年男人心中的振奮難以壓制。

他看著眼前長長的畫匣,感嘆道:「換作從前,又何來得王望山先生贈畫的機會?」

錢塘王岳,尤擅山水畫,他從前便甚是仰慕。

中年男人心滿意足地喟嘆:「這幅富春山圖,必要好生珍藏才是。」

錢郁小聲嘀咕道:「此幅富春山圖雖好,卻終究不及父親此行所畫……」

中年男人看向兒子:「為父何時作畫了?」

「父親怎麼沒畫……」錢郁:「王岳先生所畫乃富春山圖,父親不是也身體力行,描畫了一幅栩栩如生的富在深山圖麼……也僅是一字之差而已。」

「什麼富在深山圖……」男人剛複述一遍,反應過來,倏地抬手,一巴掌打在兒子頭上:「……我看你是想讓為父親手畫一幅四月初七訓豎子圖!」

少年揉著腦袋:「今日初八……」

男人又一巴掌打過去,為這幅《訓豎子圖》又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廂,錢家人車內「作畫」之際,與一行入城的車馬擦肩而過。

這一行車馬在城門處接受了查驗後,入了江都城,一路不急不緩地行駛著,最終在刺史府大門外停下。

其中一輛馬車裡,走下來了一位身穿暮山紫長衫的翩翩少年,玉簪束髮,手中攥著把摺扇。

很快,又一人下了馬車,身形頎長如竹,著寶藍色圓領束袖袍,眉眼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周身卻已有幾分為官者的氣勢。

身穿長衫的少年上前含笑行禮:「雲刺史。」

雲回點頭,抬腿往刺史府中行去,邊與身側那風采翩翩的少年道:「這幾日來,有勞顧二郎了。」

顧二郎揮開摺扇,笑著道:「此乃節使大人的交待,亦是顧某分內之事。」

二人說著話,邊往刺史府中行去。

祭海大典後,顧二郎總算如願在常歲寧手下謀得了一份差事,但未有按照顧家人期盼的那般去前七堂,而是去了「會同館」。

會同館乃是常歲寧在江都新設的一處機構,負責江都刺史府與節度使府的一切對外往來事宜,包括接待,宴請,送迎禮儀等,也掌管江都對外政令信件的往來遞送。

部分職能上,類似於朝中禮部之下的鴻臚寺。

顧二郎覺得這個差事簡直太適合自己了,他生得這樣一張好臉,若果真成日悶在前七堂里做枯燥之事,豈不暴殄天物?

會同館負責對外事宜,某種程度上便代表著江都的形象,這與他江都第一美男子的身份,實在是再契合不過了。

這幾日,顧二郎便負責帶人招待安排和州刺史雲回在江都的出行事宜。

淮南道十二州刺史中,雲回是最先抵達的。在常歲寧的提議下,他先在江都城中轉了一圈。

他去了無二院,也去了四大作坊,逛過街市長巷,進過茶樓寺廟。今日還去城外幾個縣上走了走,路上,他看到了生機茁壯,幾乎沒有空著的農田。

目之所見,讓雲回很受觸動。

同在淮南道,他幼時也不止一次來過江都揚州。

誠然,此時的揚州,並不能與他記憶中的富庶程度相提並論,但是這份比較,是有前提在的——此時的江都,是經過了一場摧殘踐踏之後的江都。

短短一載余,從被收復,再到如今的局面,已是常人無法想像的。

這裡雖暫時不及從前富庶,但在這樣一個從百姓到財富乃至文化,都剛經歷過一場洗劫的地方,雲回卻看到了不輸從前的安定,甚至更勝從前的生機——竟隱有神鳥浴火涅槃,以嶄新神貌,扶搖而上之氣。

而這一載,是江都最難的一年。

這便意味著這片土地,尚未迎來她真正的繁茂與鼎盛。

這份向上的預想,讓人心中充滿了對來日的期望。而這名為構建繁茂的期望,在如今這處處都在毀滅崩裂的世道間,無疑分外珍貴。

雲回雖談不上自滿,但他自認成為和州刺史之後,行事兢兢業業,治下也算井井有條,穩中求進之下,百姓也相對稱得上安定——可他來到江都之後,卻仍有這莫大觸動。

他且如此,那其它各州刺史,必然也是一樣。

他想,這或許也正是常歲寧召十二州刺史前來江都的用意之一。

這樣的江都,可以給人一種很直觀的希冀:今日的江都的景象,也可是來日他們治下的景象。

雲回做官的時日已經不短,他自然清楚,在此時局下,真正肯用心建設民生的官員少之又少——

但在江都,為民者,可見民生。為抱負者,可見施展的可能。為利者,亦可見其中之利。

此處並非純粹的理想聖地,反而處處可見利益交織,但這些利益壘就的磚石,層迭紮實,卻築成了一方理想的高台。

雲回返回刺史府後,便去求見常歲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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