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反骨上生了個情種(1/2)
魏叔易說話間,抬起手中拎著的白玉酒壺,邀請道:「我這裡有一壺好酒,私藏的。」
崔璟沒有拒絕。
縱是要避開人群,單獨敘話,魏叔易也依舊講究非常,尋了無人處,令長吉擺上一張小几,兩隻蒲團,並取來與他手中酒壺同色的白玉酒盞。
「今夜無風,正宜對坐賞月。」魏叔易率先盤腿坐下,含笑看向不遠處山側的那輪明月。
崔璟背月而坐,未盤腿,屈一膝坐下,姿態隨意:「此幾所擺,唯你獨占此月,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魏叔易反駁道:「此言差矣,分明我才是客。這幽州月,你已見得多了,我初至貴境,便叫我獨賞片刻,又有何不可?」
魏叔易說著,收回視線時,見得面前之人的月下模樣,笑意略淡兩分:「不過有崔大都督這張臉在此,想來魏某應也無暇賞看月光。」
並不加掩飾地道:「竟還是凱旋那日看起來更為順眼,早知如此,那日便不多言提醒了。」
崔璟也不加掩飾自己的耐心所剩無幾:「你若遲遲不言正事,我恐怕坐不到你開口之時。」
他並沒有觀賞魏叔易展示話密之才的興趣,他猜得到魏叔易相邀的目的所在,所以才會一反常態答應與之單獨相談。
「不著急,我已獨占了月亮,至少也要為你倒一盞酒吧,否則就太失禮了。」魏叔易笑說間,一手拿起酒壺,一手擋袖,往酒盞里注入酒水,儀態端方悅目。
將其中一盞推向崔璟時,魏叔易問:「崔令安,你便絲毫不怕嗎?」
很突然的問話,直入主題,沒有鋪墊,也沒有旁敲側擊的試探。
但崔璟認為,這也是另一種試探,更狡詐的試探。
崔璟沒有迴避或佯裝不懂,而是淡然反問:「為何要怕?」
魏叔易在心底笑了一聲,這是反倒要試探他知道多少了——崔令安願意來此,實則也是試他來了。
魏叔易暫時未答,先飲下了一盞酒,似乎只有如此才有勇氣說道:「本已自這世間消亡,卻死而再生……謂之詭也。」
於此深更半夜,避開人群,談論如此話題……也就是對面坐著的是崔令安了,對方這一身反骨煞氣,料想是百邪不敢侵的硬茬——
魏叔易如此為自己壯膽,看似風度如常地問:「鬼魂還陽,你當真不怕?」
崔璟看了他片刻,拿糾正的語氣道:「在我看來,她不是鬼。」
魏叔易臉上不甚真切的笑意微閃:「……那是什麼?將星轉世?亦或是仙人神明麼?」
崔璟:「她只是她。」
魏叔易與那雙寒星般的眸子對視片刻後,到底微微一笑:「崔令安,這次你竟不與我說抱歉了嗎。」
前年,大雲寺中,他問及與此事有關,崔令安一反常態地與他道:【抱歉,這件事,我不能說】
此時,崔令安與他道:「你已經有答案了,我又何必再否認。」
「也是,依你的性子,若只是想否認,根本不會多此一舉答應與我來此飲酒。」魏叔易又自斟一盞,聲音里似有一絲嘆息:「崔令安,我知道得太遲了。」
那一縷被風吹散的嘆息,說不清是遺憾還是其它。
若是早些知曉,他或許便不會自困……但何時算早呢?再早,似乎也早不過兩年前的那個初春吧?
一切似乎從那時便開始了。
魏叔易端起酒盞,示向崔璟。
崔璟遂也端起,自顧飲盡。
魏叔易將空了的酒盞放下時,道:「那些眾所皆知的感慨,你我便不多談了。但有幾個問題,我想問你很久了——」
「我必須要答你嗎。」
「自然。」魏叔易抬手示向崔璟手中酒盞:「你喝了我的酒,總歸不能白喝吧?」
「……」崔璟垂眸看了一眼,道:「日後我當立下家訓,輕易不可飲他人之酒,尤其是姓魏之人的酒。」
「善。」魏叔易含笑肯定地點頭:「但此刻這債已經欠下了,不答是不行了。」
他自行問道:「芙蓉花宴求娶時,你已知曉『她』身上的秘密了,是嗎?」
事涉自身,崔璟答得很坦誠:「有所察覺。」
魏叔易換了種問法,神情略顯複雜:「……那你知曉『她』乃先太子殿下後,仍存愛慕之心,便不曾覺得……難以接受嗎?」
不必問他為何篤定崔令安「仍存愛慕之心」,畢竟此事有目共睹。
崔璟依舊坦誠:「有一些。」
他曾一度難以接受自己的僭越之心。
見崔璟一臉平靜,魏叔易卻愈發鄭重:「那你……是如何克服的?」
「無需克服。」崔璟面不改色:「並不衝突。」
他仰望她,愛慕她,二者是可以並存的。
「……」魏叔易眼中流露出一絲欽佩之色——甚至「無需克服」,崔令安的取向,竟這般「隨遇而安」的嗎?
消化了好一會兒,魏叔易才又語氣複雜地問:「那,『她』呢?『她』亦可以接受你待『她』存愛慕之心?」
畢竟……這從來不是單方面的問題,而是雙向的。
『她』能接受同為男子的人,愛慕『她』嗎?
崔璟看一眼神情有些奇怪的魏叔易,道:「不知。」
她如何想的,他並不確定,他不會妄加揣測她,再代替她回答任何問題。
魏叔易沉默下來,心情異常複雜。
他原想著,如此匪夷所思的心路歷程,或只有崔令安能與他感同身受,但現下看來,對方「豁達」的程度遠超過他的想像——崔令安對喜歡上了男子靈魂這件事,竟絲毫不見壓力。
但是,縱然只是出於好奇,他也還是想問一句——
「那如今……」魏叔易聲音幾分艱澀地問:「你究竟是將『她』看作女子,還是男子?亦或是……雌雄同體者?」
他觀崔令安如觀鏡,試圖從這面鏡子中,為自己找出一條出路。
但這面鏡子的反應卻異常沉默。
「……」崔璟靜靜注視魏叔易許久,腦海中緩緩現出一句拷問——這便是他從不否認的聰明人嗎?
崔璟開始質疑自己的眼光了。
他同時質疑的,還有那位段夫人與魏叔易之間的母子情分。
見崔璟久久不答,魏叔易試著問:「……怎麼,你也分不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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