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唯有殺之(1/2)
黑袍人聞言便道:「屬下已親自仔細查看過那殘肢的衣著佩物,身量,及車馬旁的痕跡等……」
「你做事我固然放心,但這些皆可作假混淆。」榮王道:「此事總歸有存疑之處。」
這一點是無法否認的,這名黑衣人向來得榮王器重信任,此刻便接話道:「若死的不是喻增,那便是有人趁亂帶走了他,且替他偽造出了被殺的假象……可是何人會這麼做?」
「如此大費周章製造假象,必然不會是明氏。」李隱緩聲道:「她此刻,大約已認定喻增已死,我已順利得手。」
那背後之人造出的假象,不單是給他看的,同樣也是給明氏看的。
只是在此事之上,他比明氏更具有辨別真偽的優勢,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人失手了。
黑袍男子擰眉思索著道:「難道是喻增事先已有準備,順水推舟藉此亂脫身?」
榮王搖頭:「在京師之外,他應當沒有這麼大的能耐,可以足夠讓他從本王與明氏兩方人馬的眼睛下悄然脫身。」
要想知道是何人所為,便要仔細想一想,保下喻增,對誰更有好處?或者說,喻增活著的價值是什麼?
脫離了司宮台掌事的這重身份,喻增身上僅剩下的,便是暗中同他的這層牽連了……而這一層牽連中,分量最重的,大抵便是當年關於阿尚的那件事……
李隱能想到此處,並非憑空揣測——
他想到了兩年前,在京中離奇失蹤的玉屑。
他早欲除去玉屑,但一直未能尋到機會,玉屑神智混亂,但戒備之心極重,從不肯踏出長公主府半步。而那些年中,他尚且受制於明氏,在京師的任何動作都有招來禍事的可能,且玉屑並非知曉真相全貌者,她所能帶來的威脅,尚且可控制在喻增之下。
這種前提下,他若將手伸去長公主府內冒險行事,稍有不慎,反倒更容易主動暴露當年之事,只會適得其反,得不償失。
於是他只令人暗中在長公主府附近輪流監視玉屑的舉動,一為掌控玉屑的動向,二為等待一個不會引人懷疑的動手時機。
而就在兩年前,玉屑突然一反常態有了異動,主動離開了長公主府,並且「無比巧合」地跌落河中,躲開了擊殺,從此後再無半分線索,連明氏也未能追查到什麼。
那日的一切都出現得過於巧合,甚至稱得上天衣無縫。
這兩年間,他不時便會想到此事,可一切風平浪靜,並不曾有絲毫可疑的風聲出現。
他甚至已要覺得玉屑的失蹤只是巧合了……直到今日,喻增之事,也給了他同樣的蹊蹺之感。
所以,他是否可以猜測,兩年前有人已從玉屑口中得知了喻增當年暗中去信之事,查到了喻增身上,此次便藉機帶走了喻增?
若此假設為真,那此人會是何人?
誰會無端懷疑當年阿尚之死?時隔多年仍在試圖探查舊事?並且具備帶走喻增的能力?
阿尚的舊部嗎?
李隱凝神思量片刻,腦海中出現了常闊的面容。
當年與北狄之戰,常闊是領兵的主帥,也是他帶回了阿尚的遺骸……是那時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所以存下了疑心嗎?
且如今常闊之女統管整個淮南道,而唐州不過剛出淮南道地界……常闊若早有準備,那麼他的確有這個能力帶走喻增。
隨著這個猜測在心底逐漸成形,李隱微攏起了眉心。
見他不再說話,似乎已有定論,黑衣男子心中不安,再次垂首請罪。
「敵暗我明,黃雀在後……難免失手。」李隱的聲音里依舊沒有怒氣,只道:「退下自領十杖,下次當心即可。」
「多謝王爺!」黑袍男子動容又愧責,行禮後退了下去。
李隱靜望園中景象,不多時,一道恭儒的聲音自背後響起:「父王。」
「錄兒來了。」李隱含笑在亭內石桌旁坐下,抬手示意李錄也坐下。
石桌上擺著棋盤,李錄會意,行禮坐下後,與父親對弈。
執子間,李錄溫聲道:「父王近日難得有此清閒之時。」
「是啊,你我父子二人倒是有數月不曾這般閒坐了。」
「這些時日,父王實在操勞。」李錄面露慚愧之色:「兒子無能不孝,少有能替父王分憂之時。」
榮王聞言搖頭,微嘆了口氣:「我兒心敏多慧,唯有一點不好……」
他說話間,落下一子,才繼續道:「待己太過苛刻,不知愛惜自身。」
「這些年來,你困於京師,已助為父良多。」榮王面容和煦,眼底含著為人父的慈愛之色:「你能平安回到益州,我與你母親已經心滿意足了。」
「至於那些瑣事,怎及我兒身體緊要?待你養好身體,自然日後不缺幫為父分憂的機會。」
李錄遂應了聲「是」。
相比於時下為人推崇的儒家思想,他的父親李隱更喜以道家修心,故而外在總給人以散漫隨性之感,待他也從無嚴苛之態及來自父權的審視威壓,且從不吝于欣賞他的長處,肯定他的付出。
在父親未被調離京師之前,父親常將年幼的他扛在肩頭,教他吹簫,抱他騎馬,為他親手雕刻木劍……
且父親始終未有庶子女,極尊重他的母親,僅有他一個兒子,將作為父親的全部目光都給了他。
這樣看起來,他似乎很幸運,擁有這天下最好的父親。
他曾經也這樣認為,故而即便自身因迫於環境變得精於算計,心中卻從未對父親分過你我,因此他行事盡心盡力,對父親的叮囑言聽計從,真正將父親的事也當作了自己的事,從不曾有分毫怨言……
可是現如今,他卻遠沒有從前那般篤定了。
李錄在心中緩緩吐了口氣,面上未顯露半分異樣之色,依舊恭儒平和。
行棋間,李錄主動向父親談問起如今的形勢,榮王也毫不敷衍。
末了,榮王道:「近日最常聽聞之事,莫過於那江都常歲寧,升任淮南道刺史——」
聽到常歲寧的名字,李錄眼神微有變動:「是。」
「此前你讓為父再多觀望一段時日,稱其是萬里無一,不可多得的謀事奇才……現如今看來,的確如此。」
榮王眼底含笑,面有讚賞之色:「她的確十分出色,如此年少,便有如此驚人成就,智勇雙全,已可與我侄李效媲美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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