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大義而體貼的造反(1/2)
被那道目光掃視而來,兩名內侍中的一人兩股顫顫,幾乎被嚇得三魂七魄離體,口齒不清道:「殺……殺人了……」
另一名年長些的內侍猛地拽著他跪了下去。
「奴等並不知密旨內容……」那名年長些的內侍伏低身形,顫聲道:「想來……想來是有……假傳的可能!」
此內侍雖強自鎮定,但聲音里也帶上了恐懼到極致的哭意。
餘光看到那藍袍內侍死不瞑目的面孔,他顫顫閉上眼睛,咬緊了牙關——他早就覺得這位為首的公公太過張狂了!
此人仗著與司宮台掌事的關係,平日裡在宮中作威作福慣了,又認定了宮中就該是這天下最尊貴之處……乍一出宮,便露出不知死活的猖獗來!
但這裡是江都啊!
是什麼讓他覺得憑藉戰功立足的淮南道常歲寧會是個喜歡看人臉色的善茬?
這下好了,總算是徹底閉嘴了!
那名年輕內侍跪在那裡,渾身抖若篩糠,就連撐伏在地上的手指都在劇烈顫抖著,見常歲寧腳下微轉,似面向了他們,那內侍嚇得更是哭求起來,不停地磕頭:「別殺奴,別殺奴……」
磕頭間,他自恍惚的視線中看到,那青袍女子手中提著劍,一滴血珠從劍尖滴落。
她拿平靜的聲音自顧說道:「洛陽之變,我亦有耳聞——」
聽她開口,那兩名內侍皆顫顫伏在地上,不敢再發出分毫求饒聲音打亂她的話語。
「聖人為大局慮,想來是該讓淮南道出兵馳援的,此一點在情理之中。」常歲寧「推斷」著說道:「所以,聖人讓爾等傳旨是真,只是那密旨的內容遭到有心之人篡改……」
「我便說,聖人如此英明,又豈會值此關頭行此毫無道理的昏聵之舉,試圖逼反臣子呢。」那清亮無波的聲音拿下結論的語氣說道:「所以,聖人原本的旨意必是令我率兵相助洛陽。」
末了,她認真問:「兩位公公以為呢?」
年長的內侍聽得頭皮發麻戰慄,什麼是真,什麼是假……此時不過是她一句話的事,只看她需要與否了!
上首降下的威壓叫他根本不敢說出任何違背對方心意之言,只有道:「是……是!想來正是如此了!」
那名年輕的內侍也趕忙叩首,連聲道「是」,並拿顫啞的聲音道:「常節使目光如炬……」
「既如此,常歲寧沒有不遵旨之理。」常歲寧轉身面向廳外,與肅立候命的部將們道:「傳令下去,即刻點兵十萬,隨我馳援洛陽,平范陽王之亂!」
「屬下遵命!」
那七八名部將面容肅然而振奮地領命下來,快步退了下去。
那兩名內侍儼然已經不敢發出一點動靜,一顆心如同墜入萬丈寒淵之中——以遵旨之名行抗旨之舉,這分明是反了……反了!
而於他們而言,不幸中的萬幸大概是面前之人無意對他們大開殺戒。
只聽「噌」地一聲響,那青袍女子手中長劍歸鞘,同樣利落的聲音伴隨著響起:「勞二位回京轉達聖上,我此行必將洛陽安然取回,請朝中放心。」
那兩名內侍聞言,一人顫聲應「是」,另一人神智錯亂口不擇言道:「謝常節使不殺之恩……謝常節使不殺之恩!」
常歲寧抬腳往堂外走去,未再回頭地道:「阿妮,讓人送二位公公出府。」
「是,大人!」康芷目光炯炯地應下。
始終未曾開口說過話的常闊,拄著拐跟在常歲寧身後,一同離開了前堂。
見那兩名內侍已無法自行起身,康芷便讓人將他們拖了出去。
見二人方才所跪之處留有一灘不明的渾濁水漬,康芷嫌棄地皺了皺鼻子,正要抬腳離開,去跟上自家大人時,卻忽然被人抓住了衣角。
康芷回頭看去,只見一張煞白的臉,那臉的主人仍舊跪在原處,此際向她顫聲哀求道:「康校尉……快讓人將剩下的那個也拖下去吧……」
康芷的撿豆子處罰結束後,便按功行賞,升任了校尉之職。
見那青年一臉哭意,康芷出言嘲諷道:「顧二郎負責迎待之事,怎還怕這個?」
「我迎待活人自是在行……」顧二郎快哭了:「可如今這是死的呀!」
他這輩子,連殺雞都不曾見過!
節使大人生得那樣好看,怎一言不合便拔劍削人腦袋啊!
這裡也不是戰場啊,他完全沒有任何準備好嗎!
康芷撇撇嘴:「果然是江南世家裡養出來的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中看還不夠嗎……」顧二郎雖哭但不忘捍衛自己的美色事實:「這世上如我這般中看者,試問又有幾個?」
康芷翻了個白眼,將衣角從他手中拽出來,隨手點了兩個人進來:「將屍體帶下去!」
「校尉,這屍首如何處理?」
康芷:「燒了便是!」
士兵看向那被鮮血浸透的明黃布帛:「那這道聖旨……」
「既然是假的,一併燒了就是!」康芷說話間,大步走了出去,足下生風,眉眼間神采飛揚。
常歲寧出了前堂後,一路往外書房的方向而去。
常闊跟在她身後,一反常態地始終沒有說話,常歲寧只聽得到他的腳步聲和拐杖點地的聲音。
「今日好歹算個大日子,怎都不說話的?」
經過一條遊廊時,常歲寧腳下未停,隨口問了一句。
片刻,她才聽身後的常闊開口,聲音卻是微啞:「屬下是覺著高興。」
「高興到話都說不出來了?」常歲寧笑道:「倒還未見你這樣過。」
「屬下也未見殿下這樣過。」常闊也笑了一聲,卻似帶著兩分苦澀:「殿下今日這一劍,拔得甚好。」
殿下常拔劍,但今日拔劍,斬下的並不只是那內侍的頸骨,更斬斷了那試圖綁縛殿下的傀儡絲線。
他恍惚間不由地想,若是當年去往北狄之前,殿下亦能做到揮劍斬斷一切,是不是就不會有那三年了。
「老常,從前不一樣。」常歲寧似窺得了常闊心中所想,道:「我從未因從前之事而後悔過,我所行之事皆很值得,你亦不必為我抱憾什麼。」
此刻已出了長廊,她說話間一直未有停下腳步,也不曾回頭看,仿佛一切往昔都不值得她駐足神傷,她的目光始終只在前方。
那名為親情的牢籠困不住她,那些遍體鱗傷的前塵過往也困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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