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師父定會救我(2/2)
他病倒的原因十分感人,經軍醫診斷,乃是憂心過度,思慮過重。
他若想名正言順地入主京師,便需要各方勢力的支持,這些勢力中,不單包含手握兵權者,更少不了那些可操控人心輿論的官員與士大夫們。
聽到這個診斷時,崔家眾人的心情很複雜。
蛐蛐尋來了,翠鳥也提了幾隻來,但要翠鳥的那位卻屢屢搖頭,含淚說「不像」,再一細問,方知他在清河時養了只翠鳥,甚得他心,他思念成疾……
但十餘日下來,一眾謀士們給出的總結,卻是出人意料,用謀士們的話來說,這些崔氏族人的確各有所擅——有人擅長紙上談兵,有人擅長目空一切,有人擅長意氣用事。
而從他攻打洛陽的經驗來看,河南道前來馳援的三州之中,有兩州過半的兵力都選擇了向他倒戈,可見人心之動盪程度……如此河南道,還愁打不下來嗎?
「自然不是向朝廷……」燈影昏暗中,刺史夫人問道:「郎主便從未想過向淮南道常節使求援嗎?」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裡,首先是范陽軍中的廚子們,狠是體會了一把被支配的恐懼。
憂思過度到病倒在榻,這得是何等地心力交瘁……但又是何其地一事無成。
「六哥……你莫不是在騙我們吧?」少年族人道:「我怎麼就半點沒看出來呢?」
胡粼嘆口氣:「夫人啊,如今各處自顧不暇,京中也人心動盪……洛陽都已落入叛軍之手,朝廷又豈能顧及得到小小汴州?」
若是這麼一對比的話,竟覺得,縱是將後者扔了餵狗,也不足為奇了……?
至於那餘下的二十九名崔氏族人……李復一想到這茬,就覺得十分頭疼。
李復對此十分發愁,花了大力氣帶回來的人質,竟要砸手裡了不成?
李復的苦惱,在崔琅預料之中。
這些崔氏族人中,過半是年輕子弟,餘下一半則是正當有所作為的鼎盛之年,李復將他們引見給軍中謀士,試圖讓他們參與到謀事之中——
很顯然,他帶來的這些族人們,都很擅長避免被人利用。
李復每日聽著這些破事,簡直頭都大了。
待被幾名子弟追問得煩了,他才壓低聲音說道:「放心吧,祖父定有計策在……」
有盤坐著的族人笑起來,看向左右,拿調侃稚子的語氣道:「如此,咱們便等著六郎的師父來救。」
類似此等相邀的書信,此一日,范陽王送出了不下數十封,讓人傳往各處,網羅可用的勢力。
洛陽作為陪都,獨歸於河南府都畿道。而時下的河南道是指洛陽以東之地,自鄭州和汴州為起始處,南至潁州接淮南道,東至登州對望東羅,囊括了齊魯大地,共二十七州,是大盛當之無愧的國之糧倉所在。
「那六哥是如何看出來的?」
頹然地靠在矮几旁,借酒消愁的中年男人則道:「六郎,今已至洛陽,是時候該動手了吧。」
崔琅豎起大拇指,往東南方向指了指,驕傲地道:「自然是我師父!」
而李復在此之前聲名不顯,此番他起事突然,截止眼下,支持者並不多。
夜中,胡粼焦灼難寐時,他的夫人忽然坐起身,道:「郎主不願降那便不降……咱們不如試著求援吧!」
「擊鞠社裡的師父也是師父!」崔琅「嘿」地笑了一聲,道:「淮南道常節使,就是我崔琅的師父!」
此時,一名少年子弟手中捏著桂花糕,很是惴惴不安:「六哥,族中是不是當真不管咱們了?」
他要趁勢壯大自己的聲名,讓自己得到足夠分量的人心勢力傾斜,如此才能最大程度減少登基的阻力。
但李復自認也不是那等粗蠻之人,而他的兵馬尚需要休整,於是他決定先傳檄河南道諸州,讓他們主動歸順,若執意頑抗者,他不介意率兵前往。
但段士昂告訴他,單是這樣還不夠,更當繼續壯大勢力,讓天下人看到范陽王李復的英武之相,自然就會有更多人選擇跟從。
崔琅盤坐著,同一名棋痴叔父對弈,倒是半點不見忐忑。
「六哥說的是哪個?」
崔琅落下一子,道:「且得是大計……越是這般悄無聲息沒有動作,越可見祖父所謀甚大,不會放棄我等。」
很生動地詮釋了何為,本領雖然沒有,脾氣卻是管夠。
而因自尊心過於泛濫之故,每當議事之際,有分歧出現,他們當中便多有人忿忿離場,拂袖而去,甚至很多時候這分歧只出現在他們自家人當中……
可眼下李復聽聞崔家沒有回信的意思,於是便連這一點價值,也變得岌岌可危起來。
見崔琅拍著胸脯保證,崔塵欲言又止,到底沒好說出傷人的話來——哎,不管如何,六郎的出發點總歸是好的……恨只恨自己的身子竟如此地不爭氣。
崔塵幾分自恨,幾分悲涼地閉上眼睛,喃喃道:「孔明先生大業未成而臥病在榻之時……大約便是此等心境罷。」
崔塵咳了一陣,剛要再說話時,被崔琅打斷:「堂兄且放寬心養病,此事有我在!」
而經過反覆的試探與觀察,他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這三十名崔氏子弟,全是百里挑一的廢物。
崔琅繼續下棋,語氣漫不經心:「那諸位叔父可得隨我將命留好了才行……」
廚子們拿到那菜單時,只覺大開眼界,上面好些東西他們甚至聞所未聞。
放了?這樣豈不顯得他太好說話,很好拿捏?之後如何服眾呢?
留著?然而這幫人養起來,不單費錢,還很糟心……
常節使在汴水上阻殺徐正業,幫汴州救過災,祈雨停,又在他們汴州刺史府上住過多日,相處甚是融洽……有這份難得的情分在,郎主放著不去求助,是傻嗎?
李複眼睛亮起,十月金秋,河南道糧倉充盈,他縱然不指望著能一舉拿下二十七州,便是只占下一半來,縱然之後與京師對峙,卻也不必為後方糧餉發愁!
胡粼聞言,臉上沒有意外,而是猶豫不定的神情。
顯然,他並不傻,他也是想過的,只是……
他的夫人見狀,忙問道:「不知郎主有何疑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