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是否對吾主有心?(1/2)
隴右節度使恍然之下,又遺憾於自己空跑一趟,若他早知崔大都督去了別處為貴客餞行,還能跟過去蹭一頓酒,湊湊熱鬧呢。
熱鬧常有,但與崔大都督有關的熱鬧卻是罕見。
隴右節度使看了眼天色,現在去趕這場熱鬧顯然是來不及了,只好帶人在此處休整等待崔璟回來。
五十里外,亮著火把的一處軍營中,為孟列餞行的宴席已經準備妥當。
幾名剛忙完手中事務的部將正往設宴的帳內趕去,路上有人咽起了口水:「……今晚托貴客的福,咱們也能沾沾酒氣了!」
龔斗道:「想什麼呢,壓根兒沒酒!」
「我今日分明見焦先生令人抱了好幾罈子酒過去!」
「備是備了,但貴客說他不飲酒!」龔斗也略遺憾:「焦軍師又叫人抱回去藏起來了。」
「焦軍師怎地恁小氣……」
幾人短暫遺憾了一下,有人想了想,便也說道:「……不飲酒也是好事,這位貴客八成也是不想壞了咱們的軍規。」
「不愧是常節使身邊的人,要麼說人家得常節使重用呢?」
又有人壓低聲音道:「這叫啥?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天生就適合跟咱們玄策軍做親家!」
說到這裡,又有人神秘兮兮地低聲接話:「我瞧這位姓蒙的先生……這些時日可沒少打量咱們大都督,明里暗裡倒像是在相看女婿。」
「咋的,老丈人看女婿來了?」龔斗瞪起眼來:「可這位也不是老丈人啊。」
「說老丈人的確不妥當……」有武將回憶著那位蒙先生的狀態,絞盡腦汁,終於想到了一個更為貼切的形容:「乍一看,倒更像是……大戶人家的管家婆子相看姑爺來了!」
還得是那種沉著精明,洞若觀火,矜貴得體……身份等同半個主子的管事婆子!
經他如此一通形容,眾人只覺對此事的認知更加清晰了,好似已看到了自家大都督從身體髮膚到舉手投足間,皆被對方嚴格審視評價的畫面。
但凡換個人家,他們且不至於感到如此壓力,畢竟自家大都督稱得上無可挑剔,可一想到那頭是同樣無可挑剔、且是曾拒絕過大都督的常節使,大家不免還是緊張起來。
哎,好人家的門,歷來不是那麼容易進的,哪怕是大都督也不行。
因此,今晚此宴,必要打起十二萬精神來為那位貴客餞行。
大家合計著,宴上無酒,已稍顯短缺,斷不能再無樂聲……於是火速定下一人拍鼓,一人獻舞,以此助興。
龔斗無甚拿得出手的才藝,待到帳中時,便伺機擠到了與孟列相鄰的位置上坐下,專門照料貴客在宴上所需。
龔斗這份照料,多體現在倒茶這件事上。
席間以茶代酒,孟列每每放下茶盞,龔斗便殷勤地替他將茶水滿上。
茶盞始終保持滿杯狀態,而龔斗則始終保持滿血作戰狀態。
察覺到那雙始終緊盯著自己手中茶盞的眼睛,孟列幾度欲言又止,只覺如此熱情,多少有些叫人難以消受,他甚至有些不太敢端杯了。
但孟列亦知曉,這是待他格外重視的緣故。
而這份重視,不單是因為他此番帶來了七百萬貫,更是因為他家主人的身份,以及——
孟列微抬眼,看向主座上首的青年。
他是今日聽到了一些消息後,臨時決定明日動身趕回江都的,而這青年則立即趕了回來為他餞行。
伴隨歡快動聽的鼓聲,以及武將們豪邁的舞姿,帳內燈火搖曳不定,但那青年的眉眼依舊足夠清晰可見,這份有別於常人的清晰感源於上好的骨相輪廓,亦源於那份獨一無二的清冽貴氣。
絕佳的皮相,絕佳的骨骼,絕佳的氣態——孟列在心底滿意點頭。
雖說樣貌乃身外物,能力與內里修養更為重要,但不可否認的是,生得好看的人在側,既可賞心悅目,舒緩心情,亦可增長食慾,實乃居家必備。
孟列這段時日,的確是在暗中觀察崔璟。
崔璟之名,孟列在京師時便如雷貫耳,又因對方掌管著玄策軍,自然便更加多了一份留意,但那些了解只停留在表面。
而此次於孟列而言,是想好好地看一看,那個讓他家殿下「情願相欠」之人,究竟都有哪些過人之處。
孟列內心最深處雖並不喜與人交際,但不喜卻非不擅——多年從商的經驗讓他很有識人之能,曾為暗衛的經歷,則讓他很擅長自細微處著手觀察事物。
孟列的觀察並非毫不遮掩的,但崔璟行軍多年,有著異於常人的敏銳覺知,此刻哪怕帳內喧鬧,他亦能察覺到孟列投來的目光。
孟列在此處停留已有月余,這目光對崔璟來說已不陌生,但依舊令他緊張侷促,雖說表面不曾顯露分毫,但內心早已坐立難安。
這些時日,每每被孟列隱晦觀察罷,於晚間歇息之際,崔璟常會突然坐起身來,靜思自己白日裡是否有言行不當之處——實是這輩子都不曾如此謹小慎微過,一身反骨儼然成了反省之骨。
這時,坐在下首的元祥舉起杯盞,向自家大都督和一眾同袍們辭別。
看著自顧開始辭別的下屬,崔璟覺得,這亦是另一種意義上的不辭而別,因為他這次依舊不曾說過要讓元祥跟著回江都去……
但大家都普遍習慣了。
眾人以茶代酒為元祥送別間,有武將起了一句哄:「……元祥自然要一同回去的,虞將軍說過,元祥是咱們大都督的陪嫁來著!」
那武將說罷哈哈大笑起來,並悄悄留意孟列的反應。
然而孟列毫無反應,甚至喝了口茶。
於孟列而言,他雖暗中打量,卻並無替自家殿下表態之權,自然不適宜流露出任何明確的態度。
虞副將見狀,朝那武將道:「……我看你是喝多了!瞎說什麼呢!」
那武將忙做出兩分神志不清的醉態,然而轉念一想……今日喝得根本也不是酒啊!
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下演,乾笑道:「……久沒沾茶水了,猛地一喝,這茶倒也醉人哈哈!」
四下眾人哈哈打著圓場,便也很快揭過這話。
常歲安聽得有些心驚膽戰,這些人瞎開什麼玩笑,崔大都督不會生氣吧?
如此想著,常歲安不禁悄悄看了眼崔璟的神態,見人並未流露出惱色與冷臉,只是略有些許不自在,才暗暗鬆了口氣。
這些人,真是無知者無畏……當初芙蓉花宴上,崔大都督根本是演得啊。
常歲安在心中頗有些發愁地嘆氣——也不知這因做戲而釀出的荒誕流言,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常歲安一番發愁罷,也單獨敬了元祥一盞茶。
禮數使然,又緊跟著敬了孟列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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