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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一朝斷前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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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士兵朝那小童擺手驅趕:「滾滾滾,一身病還往前湊,滾遠些……」

小童縮縮脖子,他想說他沒得病,但出於畏懼,還是走開了。

見小童離開,趕人的那名士兵轟笑出聲:「真是個小傻子,還要幫著搬柴!」

「全是些傻子……」倒火油的士兵頭也不抬地道:「這些柴,都還是他們砍來拾來的呢。」

那些百姓根本不長腦子也不長記性,聽到什麼就信什麼,自朝廷宣稱這場瘟疫是卞軍招來的天譴,並允諾替他們醫治之後,這些人待朝廷就只剩下了感恩戴德。

有些人病得路都走不穩了,每每見到他們卻還要磕頭,自己瘦得跟柴禾似的,還殷勤地幫他們拾柴呢。

卻不知這些柴,可不是拿來給他們燒水烹食的,而是烹他們用的。

「都養過驢子吧?我瞧著竟然差不多……」倒火油的士兵拿自覺優越的語氣繼續說著:「驢子比馬好養活,比馬溫馴,還比馬吃苦耐勞……小時候我家裡養過一頭,都通人性了,我爹上山幹活時,它能自己回家馱水馱糧給我爹送上山去。後來驢子老了,要把它殺了吃肉,我爹拿刀去殺驢,你們猜怎麼著?它躲都不躲,就站在那兒看著我們,血都快流幹了才倒下去……傻不傻!」

他身旁兩名士兵都笑起來。

有一名年輕的士兵不想笑,他並不覺得好笑,反而覺得驢子可悲可憐,不該被這樣嘲弄調侃,可他若將這樣的話說出來,那麼他便會成為笑話。

這世道很多時候就是這樣,尤其是如今這般世道,很多時候他也分不清究竟該如何判斷對錯。

但透過棚屋的縫隙,看向那些一無所知的百姓,他還是忍不住道:「可是……朝廷派來醫治他們的人,不是已經要到了嗎?為什麼一定要……」

「醫治?」他身邊的士兵嗤笑道:「拿什麼來醫治?真要都安置起來,少說兩三萬人呢,每日吃喝用藥,什麼時候是個頭兒?老子們的軍餉都吃緊呢,哪有這麼多銀子來填這些無用之人的肚子。」

那士兵依舊心中不是滋味:「但肖將軍交待過……」

這次他話未說完,便被人冷眼掃來打斷:「別忘了,咱們的主帥姓李。」

生怕那看起來愚笨的年輕士兵聽不懂似得,說話之人又補一句:「是聖人的親外甥!」

聖人的態度傾斜還不夠明顯嗎?

現如今這局面,聽命行事,一準不會出錯。

另一名同伴拍了拍年輕士兵的肩膀,「安慰」道:「天譴死人,是沒辦法的事……」

至於事後再徹查追究起來,自然都是卞春梁的罪過。

「如今卞軍氣數將盡,待咱們打了勝仗,乾乾淨淨地回京領賞去……」

人死乾淨了,事情自然也就乾淨了。

那士兵低下頭,看著因為搬柴而髒黑的手心,神情茫然……乾乾淨淨嗎?

一切就緒後,有士兵點著了火把。

這時,方才那離開的小童,帶著一名老人走了過來,那老人見著火把,不由一愣,連忙弓著腰上前揖禮:「小老兒多事一問,不知各位軍爺這是……」

他看起來五六十歲,身上穿著的是破舊長衫,幾個士兵都認得他,此人在這群百姓間有些威望,據說在卞軍未入岳州城之前,曾也是個樂善好施的富貴員外來著。

住在這幾排棚屋裡的百姓,基本上都是跟著他過來的。

看著老者此刻分明已意識到了什麼,卻依舊小心討好的模樣,那方才談及家驢舊事的士兵戲謔一笑:「老員外,哥幾個正要幫你們治病呢!」

他說話間,那舉著火把的士兵已經將火把拿低,點燃了淋上了火油的乾柴。

火勢「轟」地一聲蔓延,老者大驚失色,慌亂地問:「各位軍爺這是為何啊!這萬萬使不得!」

情急之下,老者快步撲上來,就要去奪那火把,那一臉笑的士兵笑容一收,一腳將老者踹退倒地。

小童嚇得大哭:「……左員外!」

老者向小童道:「小襖,快……讓大家快跑!」

小童聞言拔腿轉身就跑,哭著大喊:「軍爺放火了,左員外讓大家快跑!」

「老東西!」士兵一腳踩在老人背上,拔刀交代道:「都守好了,敢往外跑的,統統殺了,再丟回去燒乾淨!」

那被踩在地上的老人哭著求道:「求各位軍爺發發善心,這些都是無辜受難的百姓啊,還有好些未曾染病的孩子……」

無人理會他的話,蔓延的火勢很快將三面方向搭就的棚屋圈成了一方火海。

單是此處便安置著數百名百姓,而數十步外,又一處聚集的棚屋,那裡也已經開始準備點火。

百姓們哭喊著,試圖往外逃,但出口處有士兵舉刀守著,猶如把守地獄的閻羅。

李獻派來的那名副將在一旁旁觀著,這時,他的手下來報,道是欽差已經抵達。

那名副將轉頭看去,見果真有車馬隊伍靠近,輕皺了下眉,往前迎了幾步。

這些欽差來得倒比預計中更快,且直接來了安置百姓之處,竟比他想像中上心。

為首的乃是宋顯,他見到前方火勢,立時變了臉色,下了馬背,往前快步疾行,張口立即便問:「發生了何事!」

那副將看了眼他的官服,語氣還算和氣地道:「大人稍安,不過是棚屋不慎走水。」

宋顯直覺不對:「那為何無人救火!」

他定睛看,見有百姓哭喊逃竄,卻被阻之火中,腦中嗡地一聲,脫口而出:「……你們是要放火燒死這些百姓?!」

那副將臉色微沉:「大人慎言!」

宋顯還欲再說話,緊跟著下了馬車的禮部侍郎房廷走了過來,那副將抬手向房廷行禮:「見過欽差大人,卑職乃韓國公麾下副將閆承祿。」

這般自報身份,用意不言而喻。

房廷極快地皺了下眉,而後立即示意身側下屬,讓後方的醫士隊伍緩行,不要急著靠近此處。

這舉動讓宋顯眉心狂跳:「房大人,他們在放火燒殺患疫百姓!」

房廷抬手,打斷了宋顯的話。

那姓閆的副將冷笑著掃了眼這愣頭青官員,朝著房廷拱了拱手,轉身便走開了。

宋顯心急如焚:「房侍郎……」

「宋御史可知,此行我等是奉了何等聖命而來?」房廷看著宋顯,道:「平息疫亂,阻止瘟疫蔓延。」

宋顯心底的焦灼突然猶如遭到冰封。

這是何意?

平息疫亂的辦法,便是將人都殺了嗎?

「此法雖……」房廷嘆息道:「卻最為穩妥。」

且此處乃是軍中管轄,韓國公為聖人親外甥,他們若因此與韓國公的下屬起爭執,並不是什麼好選擇,也沒有太多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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