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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道理要用刀來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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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承祿強忍著未有發作出來,凝聲問:「敢問常節使,是在以何等立場插手此事?」

「非是插手。」常歲寧道:「他們既入了我淮南道地界,自然便歸我常歲寧管轄,我說不行,那便不行。」

淮南道界?

閆承祿擰眉間,只聽身側士兵低聲說道:「將軍,我等似乎已入沔州地界……」

沔州乃淮南道十三州之一,是十三州中唯一一座位於漢水以南的城池,十數年前在江南未分為東西兩道之時,它尚且屬於江南道管轄,但如今的的確確是歸屬於淮南道。

閆承祿等人在追擊這些百姓之際,不覺間已經踏入沔州地界。

但即便他們未曾踏入,常歲寧也有得是說辭。她想做的事,便總能找得出理由,縱然實在找不到,隨口也能扯些歪理出來,一切只看她需要與否。

閆承祿強忍著不滿:「即便我等不慎入了沔州,但這些百姓卻是岳州百姓!」

「從前是,但現在不是了。」馬背上的少女拿十分尋常的語氣道:「他們是流民,凡入我淮南道的流民,皆歸淮南道做主安置。」

閆承祿幾欲壓制不住怒火:「……我等從未聽過此等規矩!」

「這是我們淮南道的新政!」薺菜冷笑道:「此時既踩在我們淮南道的地界上,便自當依照我們的規矩辦事!」

「淮南道如此行事,未免有失妥當!」閆承祿再難壓制,出聲質問:「我等奉聖人及韓國公之命安置患疫百姓,倒不知常節使究竟何來權力阻撓!」

面對處於暴怒邊緣的閆承祿,常歲寧依舊平靜地微抬眉,反問道:「權力?爾等又何來權力決定這些百姓的去向與生死?」

閆承祿尚未開口,常歲寧自行往下說道:「你們手中的權力,是聖人,還是韓國公所授?而無論是何人授予,這所謂權力不過是因你們手中有刀,在武力之上強過這些平民百姓而已——」

權力的本質,便是力量懸殊之下的產物。

「而此時我自認強過你們,自然是換我說了算。」常歲寧語氣輕鬆且理所當然:「你們以如此道理行事,我亦只是跟從,你我共用同一個道理,有何不妥?」

這番話聽來自大而直白,純粹而露骨。

權力無論如何去費心美化,都改變不了它源於暴力的本質,其中本無道理可講,若非要講什麼道理,便只能用刀來講——

常歲寧坐在馬背上問:「諸位想要與我講一講道理嗎?」

閆承祿臉色因惱怒憋悶而漲紅。

聽出常歲寧話語下隱含的囂張和威脅,閆承祿身側的一名校尉再忍耐不住:「常節使想要插手此事,得先問一問我軍主帥韓國公,以及我等十餘萬大軍答不答應!」

說話間,為了拔高氣勢,壯大已方威嚴,那校尉「噌」地一下將刀拔出。

然而下一瞬,一支利弩倏地飛來,精準無誤地刺穿了他的喉嚨。

那校尉赫然瞪大眼睛,伸手去捂喉嚨,手中長刀跌落,人也摔下馬去。

「你們竟敢傷人!」

閆承祿驚怒交加,因這突生的變故,臨近的幾名士兵也紛紛拔刀,但很快便有利弩飛至——

「凡在我淮南道界內擅動刀兵者,下場皆如此——」常歲寧提醒道:「若不想死,便按好你們的刀。」

看著常歲寧身後那一整排蓄勢待發的弩手,及望不到盡頭的鐵騎,正欲拔刀的閆承祿咬牙切齒,猛地抬手,阻止了身後士兵們慌亂拔刀的動作。

他定定地看著常歲寧,將半出鞘的刀不甘地推了回去,抓起韁繩,咬牙喝道:「……撤!」

此刻勢不如人,真打起來,吃虧的只能是他們!

這口氣固然很難咽下……但事後待他稟明韓國公,來日自有清算之時!

淮南道常歲寧……他記下了!

閆承祿帶著千名士卒急急退去,途中見得一輛馬車為一群逃竄的患疫百姓引路,立時拿泄憤的語氣下令道:「統統射殺,一個不留!」

這裡總歸不是那該死的淮南道地界了吧!

然而他們尚未來得及有動作,便有一支隊伍迎面而來——

「肖將軍!」閆承祿看清了為首之人,譏諷地笑道:「肖將軍聲稱病了多日,於主帥下達之軍令多有延誤……眼下卻是來得及時!」

肖旻眼神冷極:「聖人所遣醫士已至,爾等何故擅自屠殺患疫百姓!」

看著那明擺著裝糊塗的人,閆承祿嗤笑一聲,半字不欲多言,怒氣沖沖卻也氣勢囂張地帶著自己的兵卒策馬離開。

肖旻心知閆承祿必是向李獻回稟今日之事去了,立即讓人歸攏四下仍在奔逃的百姓,讓他們統一往前方聚集而去。

肖旻很快見到了常歲寧。

他下了馬,快步走到牽著馬的常歲寧面前,紅著眼睛抱拳施禮,卻垂首無言。

常歲寧看著面前面色蒼白,身形消瘦,鬍鬚雜亂,神情消沉狼藉的肖旻——雖只一月未見,但卻給人以判若兩人之感。

常歲寧將歸期的韁繩交給薺菜,和肖旻移步到一旁說話。

常歲寧先問了句:「肖將軍如今的身體可有妨礙?」

「之前每日服有預防藥湯……高熱已退,應無大礙。」肖旻聲音透著病中的沙啞,以及難以言說的慚愧,他再次向常歲寧施禮道謝:「今日若非常節使及時趕到,肖某便是萬死也難消己罪。」

在他看來,那些百姓是他安置的,若就此出事,便是他的過錯。

常歲寧搖了搖頭:「我能及時趕到此處,多虧了肖將軍。」

常歲寧今日能夠精準地出現在此處,並非偶然。

肖旻安置了那些百姓之後,便想到了李獻或會再起殺心,而他重病之下隨時都有可能倒下,戰事局面更是瞬息萬變,恐有難以顧及之處,思忖再三,便選擇了讓人向常歲寧傳信,請求她設法相助——

肖旻在信中向常歲寧說明了前因後果,及安置百姓之處。

除此外,將設法得來的預防瘟疫的藥方也一併送去。

餘下的,便是自恨之言了。

肖旻將岳州百姓此次染上瘟疫的無妄之災,歸咎於自身失察之過。

然而所謂「失察」,通常是由上至下的監管不力,而肖旻在軍中居於李獻之下,李獻先前之所以隱瞞投毒計劃,卻也並非是防備肖旻察覺,而是為杜絕消息走漏到卞軍耳中——

但肖旻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自己的過失,他不止一次地想,若他早些察覺李獻的計劃,是不是便能阻止這一切發生?

先前他的答案是肯定的,他自認只要提早發覺,便有機會阻止,直到……他病至昏迷間,醒來後聽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帝王否認了李獻製造瘟疫之實,而將此歸咎為天譴。

那一瞬,肖旻倏地意識到,自己依舊太過「淺薄」。

得知此處生變,他強撐著自病榻上起身,趕來的路上,看到那些被燒毀的棚屋,以及並無任何作為的欽差隊伍……肖旻方知,自恨失察試圖彌補這場人禍的,並不包括當今朝廷和那位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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