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崔家的決定(1/2)
如今的局勢與家主之言,迫使他們終於試著放下那些成見迷障,儘量去客觀看待那個的確已經叫人無法忽視的女子。
然而,即便如此商討了近一個時辰後,崔家眾人即便已然收起了對常歲寧的輕視,但態度依舊不見根本上的動搖。
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源於他們之前從未將女子納入考慮範圍之內。若他們願意扶持女子,趁早選擇宣安大長公主豈不是更加名正言順?
相較之下,這常歲寧甚至只是個身世不明的外姓女子,在出身上毫無優勢可言。
如今這世道行事,正統二字何其緊要?否則那段士昂手握重兵,又為何非要選擇跟從范陽王李復,而放棄自立為主的機會?
且他們崔家以禮法立世,在如今的局面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選擇李氏子弟而非世人眼中的「反賊」,對他們的顏面聲望自然也更有益處。
如此種種思量下,眾人提起常歲寧的出身,不免都搖起頭來。
「關於這常家歲寧的出身,我倒是有一個猜測。」這時,崔據的聲音再度響起:「令安在信中雖未有明言,但我認為,他必不可能無端將常歲寧與先太子李效作比——」
這句話讓堂內恢復了安靜。
「再者,常歲寧此前以七百萬貫相資北境戍邊之事傳揚甚廣,世人因此紛紛猜測其出身或有隱情在……而這隱情,已有不少人猜想大約是出在先太子李效當年將其收養一事之上。」
「那些有關身世的傳言,未必不是常歲寧在暗中為己造勢……」老人說話間,蒼老的眼睛看向眾人,雖自稱猜測,但語氣幾乎是篤定的——
「故我猜測,此女出身,或與李氏有關。」
或者說,她打算與李氏有關。
堂中因此言而譁然,但眾人只要細思,便能明白家主的猜測並非憑空而來。
如此,他們便也得以斷定那江都常歲寧確有勃勃野心……
「可是家主……我們果真要為了一個女子,放棄榮王這條出路嗎?」大多族人的神情依舊猶豫:「這是否過於冒險了?」
「就算她能借得李氏之名,相較之下,卻仍是榮王一派更為穩妥。」
「此女起勢雖快,但終究太晚了……」
「更何況又是女子之身……」
「請家主三思啊。」
「……」
聽著那些不減的反對聲,崔洐看向父親,同樣是欲言又止。
崔據面上並不見慍色,或者說,眼下族人們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
他作為崔氏家主,固然擁有決策之權,但這並不代表他可以違背大多族人的意願和利益,做出一意孤行之事——那樣的家主,是不會被認可的,自然也會失去決策的資格。
所以,並不是他不去更早地做出打算,而是他清楚地知道,有些事從始至終都不會有商榷的餘地。
選擇常歲寧,對族中大部分人而言,是顛覆性的。這顛覆的不僅是他們的認知,還有千百年來他們所推崇的男女禮法所帶來的一切固有利益。
崔據絕對相信,他若執意選擇常歲寧,族中會不乏以死明志之人。
很多事如一座大山,並非只一代人瞬息間便可以全部移開。
許多時候,人們憑著一些認知和堅守,得到了利益之後,再想讓他們改變,便是極艱難之事……哪怕昔日蜜糖,成了今時砒霜,卻也甚少有人可以立即從中跳出。
崩壞的時局,無法移轉的人心,二者並現之下,便是所謂的大勢與氣數。
大勢來臨之時,氣數將盡之際,總是叫人難以抵擋,原因便在於它們太過龐大,相較之下,個人的意志往往微小到還未來得及發出聲音,便會被瞬間淹沒。
況且,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崔據亦無法提早斷言對與錯,他並沒有未卜先知之能。
他固然欣賞常歲寧之才,也願相信令安的判斷,但他同時也無法否認榮王的能力與優勢。
不過,他今日要做的,並非是從這二者之中擇選一人——
「今日在場的我等,包括我崔據在內,自出生起,便未曾經歷過大的風浪或是朝代更迭……」崔據看著眾人,眉眼間有莊嚴之色:「所以我們恐怕都忘了一件事,那便是,崔氏從發跡到煊赫,之所以能做到數百年屹立不倒,所憑藉的從來都不是豪賭二字。」
崔據並不否認地道:「今時若選擇常歲寧,是為豪賭。」
片刻,他迎著那一道道視線,字字清晰道:「而有常歲寧此等人在,我等若選擇榮王,亦為豪賭。」
在經過方才對常歲寧的諸多分析之後,崔氏眾族人此刻無法否定這個說法,一時多是神情凝重,並等待著家主接下來的話。
崔據緩聲道:「在這場賭局之上,唯一能存活下來的辦法,便是兩方下注。」
——兩方下注?!
崔洐微微睜大了眼睛,立即問道:「父親的意思是……」
崔據:「將崔家一分為二,一半支持榮王李隱,一半相助淮南道常歲寧。」
「家主……這是要拆分崔氏?」族人無不神情震動,有人一瞬不瞬地問:「不知家主想要如何拆分?」
「便以六郎為首,使如今身在太原的族人及他們的親眷人脈,悉數為常歲寧所用。」崔據道:「我等,則與榮王共事。」
崔洐的臉色起伏不定。
以六郎為首,還有那些身在太原的族人……如此一來,父親也等同是將六郎他們交到了那逆子手中。
「之後對外便道,六郎擅作主張,帶族人離開清河,違背祖訓,投往太原崔璟,已自立門戶——」崔據道:「從此後,便與我京師崔氏分族而立,再無干係。」
「父親!」崔洐心口狂跳:「如此一來……豈非等同斷臂折骨!」
宗族的凝聚力歸根結底在於利益一致,而一旦因追隨利益而各奔東西,人心離散,再想歸攏,便是不可能的事了!因此這份拆分,便是真正意義上的拆分!
崔據的眼神里此刻多了份銳利:「不斷,怎生?」
崔洐眼睛微顫。
崔據看向神情各異的眾人,語氣中似挾著堂外的風雨聲:「崔家早已如一艘將朽之巨船,無法調動方向,一個錯誤的決定換來的一場風雨,便可使之徹底傾覆……」
滎陽鄭氏,便是最好的例子。
崔家想活下去,便只能讓這艘船上的人下得船來,分批往不同方向撤離,方有保存火種的可能。
崔據:「如此一來,即便李隱與常歲寧會有你死我活對峙之日,但我崔家,可保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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