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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你妒忌大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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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這樣長久地敷衍他,又要突然拋下他!

盧氏也看著他。

此一次的談話氛圍,是從未在二人之間出現過的。

四目相視片刻,盧氏問:「郎主當真想聽嗎?」

崔洐沒半分猶豫:「我哪裡行事欠妥,你不妨一一說來!」

「欠妥……」盧氏似乎掂量了一下這二字分量,輕聲問:「郎主覺得自己對待大郎的方式,便只是欠妥而已嗎?」

崔洐的眉頭快速地皺了一下,他沒想到盧氏在提及對他的不滿之時,最先想到的竟會是那個與盧氏本無血緣牽扯的長子。

而盧氏的話,讓他不禁冷笑出聲,語氣中也染上了壓抑已久的怒氣:「他自一兩歲起,便被父親視作未來家主栽培……而我身為他的父親,對他嚴苛一些,究竟何錯之有?」

「教子嚴苛,尤其是族中貴子,這本無過錯。」盧氏肯定罷,才問道:「但既是子,而非傀儡,又怎能只有嚴苛?」

崔洐聞言正要說話時,卻被盧氏緊接著打斷:「若郎主予大郎十中之六的疼愛,十中之四的嚴苛,自然稱得上是一位稱職的父親——」

「若郎主予十中之五的疼愛,及十中之五的嚴苛,也可稱得上一位叫人尊敬的嚴父——」

「可郎主唯獨選擇予大郎十中之十二的嚴苛,而從未有過半分為父之慈愛包容……」盧氏看著面前的男人,問:「到頭來,郎主卻認為這叫並無過錯嗎?」

「郎主,這非是為父,而是為敵。」盧氏道:「一直以來,郎主待令安,皆如視仇敵。」

她的語氣沒有半點質問之感,甚至依舊柔和,卻給崔洐以咄咄逼人之感。

「……一派胡言!」崔洐驀地揮袖,後退一步,眼神依舊緊緊鎖著盧氏:「我不過是望他成才……」

「郎主不是望他成才。」盧氏平靜地打斷崔洐的話,糾正道:「郎主是望他成己——想要令安他成為郎主您自己。」

「郎主盼著令安成為另一個您自己,而想要拼力抹殺原本的令安,尤其是他身上那些與他母親鄭夫人相似之處。」

「無稽之談!」聽到鄭氏之名,崔洐再度揮袖,但眼神卻閃躲開來。

盧氏卻似察覺不到崔洐瀕臨爆發的情緒,繼續道:「郎主不喜鄭夫人固執決絕的性情,就連她的死,都被郎主視作挑釁——」

「但鄭夫人當年的輕生之舉,郎主想必也是心虛的吧?」盧氏道:「所以郎主面對大郎時總是格外多疑,郎主疑心大郎會因此事而對你這個父親心存芥蒂怨恨,會認為是你逼死了他的母親……可是郎主消解芥蒂的方式卻非安撫,而是一味猜忌憤怒。」

「鄭夫人走時,大郎只不過是個孩子……可郎主做了什麼?猜忌一個剛失去母親的孩子,逼迫他再不能提起他的母親嗎?」

她若是鄭夫人,知曉自己的孩子被這般對待,爬也要從棺材裡爬出來,勢必是要將這個男人也一併帶走的。

而崔洐的臉色此刻也與死人沒有什麼區別了,落在盧氏眼中,難看到好似死了八百年,剛被人從墳里強行挖出來——

崔洐面色青白,額角青筋跳動:「夠了!」

他瞪著盧氏:「誰准你一再提她!」

「是郎主啊,郎主追上來讓我說的啊。」盧氏輕嘆口氣,眼神無奈——不說吧,他又想聽,說了吧,他又急眼。

且這才哪兒到哪兒,她還沒說夠呢。

雖是他喊的開始,但什麼時候停,卻是由不得他了。

見崔洐下意識地後退,盧氏上前一步,帶著一種名為不顧崔洐死活,以及「反正這日子也不必過了」的灑脫放飛之感,繼續道:「若我沒猜錯的話,郎主之所以百般看不慣大郎,大約還有一重未曾宣之於口的原因吧?」

對上那雙遠比往日看起來要精明銳利的眼睛,崔洐心中陡然一墜,好似最隱秘的那層窗紙就要被她捅破,他幾乎帶些慌亂地抬手指向盧氏:「盧氏……你今日言行放肆,該住口了!」

盧氏抬手,輕輕壓下崔洐指向自己的手指,不做停頓地輕聲道:「郎主私心裡妒忌大郎——」

崔洐青白的嘴唇一顫,想要反駁,但盧氏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大郎天資出眾,而郎主資質平庸……從大郎幼時起,郎主便看清了這一點,亦將家主和族人們對大郎的偏愛重視看在眼中。」

「郎主不願承認自己不如幼子的事實,於是以嚴父之名,行打壓之舉,一心想讓大郎變得更像你這個父親一些,而非他的母親鄭氏——郎主想教養出一個自己的影子,讓那影子乖順聽話,以此來證明自己並不平庸。」

「於是大郎越是忤逆,在外面越是出息,郎主便越是容不下他。」

「礙於此中種種,郎主便一直在同一個孩童較勁,那僅有的一絲微薄父愛,又如何能與郎主心中放不下的自傲自大相提並論?」

「盧氏……」崔洐幾乎憤怒得紅了眼眶,他咬牙切齒間,卻已無法說出通暢的反駁之言。

而不知何時,他的雙腿已經觸到亭欄,再無路可退。

不遠處,偷偷聽著亭中說話聲的侍女,見此一幕,不禁吃驚掩口——她原本還擔心夫人會被欺負,眼下看來……夫人倒像是在「欺負」人的那一個?

總感覺郎主他下一刻便要崩潰得碎掉了……且是碎成粉渣,再也撿不起來的那種。

「我不過只是說了幾句以往不曾言明的話,郎主便顯得這般狼狽可憐了,那大郎呢?如此錐心之言,大郎這些年來又從郎主口中聽了多少?」

盧氏嘆息道:「一直以來,我之所以想讓琅兒他們親近大郎,不單因為大郎實在中用,更是因為,大郎他實在可憐。」

見崔洐已然說不出話,盧氏眼神憐憫,終是寬慰了一句:「郎主雖上不如老,下不如小,但平庸並非過錯。」

崔洐嘴唇顫了顫:「……」

「今時郎主自覺落得孤身一人,這並非是因郎主平庸。」盧氏道:「將人推開的,從不是平庸,而是渾身的利刺。」

「郎主覺得這些年來,你我夫妻相處融洽。但這份融洽,並非是我與郎主合得來,是我強迫自己裝作與郎主合得來。」

這句話讓崔洐越發難以自容,他自認為的由上至下的俯視,實則事實卻恰恰相反,竟是妻子在由上至下地哄騙著他過日子……這何其諷刺?

「郎主固然平庸,卻並不蠢笨。」盧氏道:「郎主之所以未曾發覺,不過是因為郎主從來不屑正視我,也從不曾想過要卸下高高在上的威嚴來過日子。」

「郎主對待琅兒和棠兒,亦是同理。」

沒有正視,便談不上真正的了解。

亭外的雨水小了許多,崔洐心間的雨水卻滂沱呼嘯,將他生生貫穿。

良久,他終於抬起通紅的眸,看著面前的妻子,開口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盧氏,所以這些年來……你從不曾以真實面目待過我嗎?」

(結束掉一些人物小線,明天寫到寧寧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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