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絕處逢生(2/2)
參軍勒馬之際,甚至看到自己布置在後方的心腹守衛們,策馬在前方為那些鐵騎引路開道。
看著那向自己疾馳而來的心腹們,參軍緊攥著韁繩,仍不相信他們會做出背叛之舉。
馬蹄踏在地面之上,也踏在參軍心頭,他定定地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帶路人馬,仿佛在等待著某種會決定汴州存亡的宣判。
「……參軍大人!」為首之人也看到了他,立時高呼出聲,高顫的聲音里卻滿是激動與振奮。
參軍一怔之後,猛地抬眼看向後方已經緊跟著出現的鐵騎隊伍。
城中街道寬度有限,本非適合行軍之處,只容許三四隻鐵騎並行,然其後隊伍蜿蜒不絕,可見龐大。
很快,參軍從那滾滾而至的鐵騎隊伍中,看到了一面醒目的玄底金字軍旗——
那是……
參軍臉頰顫動,眼眶一陣熱辣刺痛,喉頭也猛地哽咽,而後,他竟顧不得說出一個字,猛地就調轉馬頭,欲以最快的速度折返回去——大人!
要去救下大人,大人不必為汴州而死了!
鐵蹄奔騰間,城中一座緊閉大門的三層樓閣中,有幾道色彩鮮亮的人影偷偷自二樓圍欄處探看一眼,待看清那揮舞的軍旗之後,最先回過神來的一名女子喜極而泣:「是常字旗……!是寧遠將軍吧!」
「進城的是寧遠將軍!不是敵軍!」
「寧遠將軍來了!」
見兩個少女激動地要下樓,其中一名樣貌姿容生得最盛的女子忙將她們一把拉住:「你們作甚去!都給我老實些!」
「海棠姐姐,來的是寧遠將軍,還怕什麼呀!」
「那也不能出去!」樣貌嬌麗的女子眼眶紅紅:「……你們被馬蹄踩成肉泥事小,耽擱了行軍事大!」
她說著,依舊緊緊拉著那兩個女孩子不放,自己則轉頭看向圍欄外那些飛馳著經過的一隊隊鐵騎,她的笑眼裡滾出淚花來——真好,汴州城又等來寧遠將軍了!
自徐州刺史與范陽軍勾結之後,徐州刺史便屢屢令人截殺汴州往東面派出去打探傳遞消息的斥候。
徐州在汴州之東不過兩百里,洛陽在汴州之西,再加上汴州南北各有河流環繞,如此一來,近日來汴州的消息通道便幾乎被截斷。
他們無從得知江都軍接近此處的消息,因此城中巡邏的士兵在乍然見到鐵騎入城時,便如驚弓之鳥般,只當是徐州軍來了。
第一個判斷失誤的人將錯誤的消息告知了第二人,本就草木皆兵的巡邏兵們不敢怠慢,很快便將這消息傳至前方城樓。
在參軍離開正城樓之後,城樓上的守軍們便陷入了惶然。
他們的刺史大人在下方隨時都有可能殞命,而後方又有徐州軍破城而入?!
城樓上方的氣氛變化十分明顯,下方正抵擋段士昂攻勢的胡粼聽到了幾句零散之言,拼湊出了「徐州軍入城」的消息。
段士昂也聽到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徐州軍到了,那就更簡單了。
早知徐州軍到的這樣及時,他或不必與這胡粼多此一舉周旋。
但是,能於陣前取汴州刺史性命,倒也是好事一樁……正好給餘下那些人瞧瞧,不從者的下場!
段士昂再次揮劍,招式間殺氣更甚。
已渾身是傷的胡粼竭力抬刀去擋,然而下一刻,本就有了裂痕的刀刃忽然從中間斷裂開來,隨著一聲「嘣」地響,胡粼身形猛地失力,連退數步後,最終斜倒在地。
但胡粼很快咬著牙跪坐起來,徐州軍到了,且是直入城中……
手中沒了兵器的胡粼身形搖晃,口齒皆被鮮血染紅,巨大的疼痛與失血讓他難以保持清醒,短暫間他甚至辨不清真假,眼中卻爆發出決然怒氣——
眼看段士昂再次揮劍逼近,胡粼赤手空拳卻要迎上前去:「……爾等不可傷我汴州百姓!」
他幾乎用了全部力氣,在接近段士昂之際,猛地壓低身形,用傷痕累累的身體,生生將段士昂撲撞在地。
段士昂沒想到胡粼還有如此鬥志,被其撲倒在地後,很快扭轉過來,反將胡粼壓在身下,提劍便要直直刺入胡粼的胸膛。
然而這時,城樓上方卻踩著雲梯躍下幾名武將,兩人與段士昂的護衛纏鬥,另一人則縱身上前,以長槍挑開了段士昂手中長劍。
那長槍一轉,很快又刺向段士昂面門,段士昂後撤閃避之際,那武將忙將胡粼拉起,護於身後。
段士昂面上現出一絲怒氣:「胡刺史,這樣可不合規矩!」
「段將軍用人質和汴州百姓作為要挾,又以武將之身同我家大人行生死切磋之舉,難道便稱得上磊落嗎!」那手持長槍的武將憤恨道:「段將軍想要討教,不知可敢與某一戰!」
段士昂反而笑了一聲:「一群死到臨頭之人……」
這群人是眼見徐州軍入了城,乾脆不管不顧,妄圖與他同歸於盡了是嗎。
然而段士昂根本不屑理會,他抬手之際,忽有密密利箭襲向胡粼等人。
幾名汴州武將抬刀抵擋間,卻仍舊有人不慎中箭,而這時,城樓上的箭手也連忙放箭。
上方的箭矢更容易占據上風,段士昂被親衛們護著後撤,心中卻不以為然,他已將今日之戰視作必勝之局,而眼前這些汴州人等不過是垂死掙扎而已。
「記得將胡粼人頭留下,本將軍用得上——」
「是!」
段士昂剛交待罷這一句,忽而察覺到汴州城樓上氣勢有變,但此刻他已撤出了數十步開外,並聽不清上面的聲音。
然而也無需他聽清,下一刻,徐徐拉開的汴州城門,給了他答案。
厚重堅固的城門被打開,幾名汴州士兵快步奔了出來,快速移走了橫攔在城門石樓外側,用以阻擋敵人及戰馬的鐵刺柵欄。
段士昂下意識地皺眉,覺出了異樣。
而下一刻,城中忽有鐵騎如墨色潮水般洶湧奔騰而出。
汴州城樓上方有人振聲高呼:「援軍!是江都援軍!」
這聲音很快被重新響起的戰鼓聲淹沒。
鼓槌早已不見蹤影,一名武將奮力地用拳頭捶砸鼓面,每砸一下都留下鮮紅血痕,卻激盪出絕處逢生的萬丈生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