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陰曹地府更適合閣下(2/2)
兩萬對上五萬,前者在人數上本就不占優勢,更何況他們先是經歷了一場內鬥,又一路奔逃至此,難免人心渙散而又體力不足。
反觀那五萬淮南道大軍,士氣與力氣俱是壯如牛,好似有使不完的牛勁,衝殺上前時的勁頭,每人都好似能犁上百十畝地……
這源於他們等這個機會實在等了很久——自打抵達之後,就沒撈著機會打上一回仗。
眼看著江都軍在常節使的率領下,先是解救了汴州,又迅速拿下了鄭州與許州,他們心裡這個急啊,每日領飯時都覺得這飯吃得心裡發虛,好似自己是什麼兵圈混子一般。
尤其是光州參軍游梁,想他臨行之前,他家邵刺史曾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務必干出點像樣的功績來,好叫節使她另眼相待……但誰承想,每日淨吃飯了!
因此,在接到讓他們向洛陽靠攏的軍令之時,游梁幾乎是雙眼冒光,立即放下飯碗,起身披甲點兵。
他們按照計劃,密切留意洛陽城的動向,靜伏在此多時。
探查到范陽王大軍靠近的消息時,大家好似化身夜色中的餓狼,個個眼睛冒著綠光。
奔逃至此的范陽軍,則成了他們眼中的群羊。
游梁衝殺出去,目標十分明確,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他必要將這一仗打得漂漂亮亮,要干就幹個大的,先抓住羊群中最肥的那隻再說!
同樣存此心思的人不在少數,范陽王幾乎成為了眾人哄搶的存在。
待游梁一手一隻,活捉了范陽王父子之後,范陽軍那本就猶如范陽王腹部肥肉一般松垮的軍心徹底告罄。
游梁等人下令,儘量活捉俘虜,不行濫殺之舉。
死人還得費事掩埋,留下活人才更合算。
邵善同曾「偷偷」向游梁透露——常節使是要做「大事」的。
做大事,最缺的就是人啊。
願意投降的,直接綁了;不願降的,強行綁了——反正他們帶的麻繩管夠,好幾大車呢。
不管那麼多,先俘虜了再說,想來也沒有他們淮南道教化不了的俘兵。
待到天色將亮時,游梁讓人清點罷,大致得出一個數目,范陽軍兩萬人,被他們生擒了一萬八千餘。
那些被綁縛住的范陽軍,此刻大多歪坐在地,被三三兩兩地堆放在一起。
一名拿著乾糧和水壺的光州軍,在一堆俘虜旁坐下來,咬了一口乾糧,對那些俘虜道:「……我叫賀大行,回頭若我去忙旁的事了,待回營後,你們記得報我姓名。」
這些人都是他俘虜來的,回頭要按人頭記軍功呢。
那些俘虜們聞言,心情複雜地點頭。
「也不用太喪氣,我們常節使歷來是願意優待俘虜的……」那士兵邊吃邊道:「雖說起初要吃些苦,但只要踏實肯干,還是有出頭之日的。」
「咱們都是盛人,這世道,跟誰打仗不是打呢?你們說是不?」
「在我們光州,好些人擠破了頭想投軍咧。」
「……」
周圍的俘虜們聽著這話,起初只覺得透著荒誕——本是你死我活的關係,怎還坐著閒聊上了呢?
有一名雙手被綁在身後的范陽武將,歪倒在地上,看著隱隱露白的天際,聽著那光州士兵的絮叨,口中不禁也溢出一聲荒唐的笑音。
但聽著聽著,他竟覺得心頭莫名安寧了不少。
恍惚間,他回想起一路從范陽殺到洛陽的經歷,竟反倒覺得不真實了。
那士兵的絮叨聲透著市井和家常,身邊枯草葉上靜靜結著寒霜,天光在一點點變亮,一切似乎都在提醒著他,這才是人世間原本的模樣,而非是無休止的、讓人迷失本性的劫掠與殺戮。
有著相同感受的范陽軍皆沉默著,他們大多神情游離,下意識地看向漸亮的東方。
好一會兒,那歪倒躺著的范陽武將看向那依舊在絮叨的士兵,隨口問:「你們腰間怎都拿紅繩兒栓著銅錢,是淮南道的風俗麼?」
閒著也是閒著,瞎聊唄。
「這個啊……」那士兵咽下最後一口噎人的乾糧,「嘿」地一笑,有些心虛地道:「跟江都軍學的,聽說江都軍都有,但他們的是常節使開過光的,我們的……是沒開光的。」
旁邊另一名士兵信誓旦旦道:「但回頭等我們見到了節使,就等同開過光了!」
那名范陽武將嘴角一抽:「……」
那常歲寧是個啥,大銅鏡投生?還是屬金烏的?她到哪兒這光就開到哪兒不成?
這時,一名騎兵報訊而來,高高揚起的聲音里透出喜意:「報!前方節使率軍將至!」
「節使來了!」
四下頓時譁然喧騰起來,眾將士們紛紛起身。
「都列好隊伍!」游梁將剩下的半塊乾糧塞進懷裡,急忙指揮:「都給老子站好!」
混日子混了這麼久,可不能讓節使覺得他們軍紀鬆散!
餓困了的范陽王被大軍列隊的動靜驚醒,看向氣氛高漲的四下,不由呆了呆。
即便他不通兵事,頭一回親自帶兵就落了個全軍被人活捉的下場,但他也曉得,眼前淮南道大軍中的這般氣象並不常見。
他們積極列隊,秩序嚴明卻不沉悶,神態敬畏而無惶恐。
被五花大綁的范陽王,躺在同樣被五花大綁的兒子腿上,先是「嘖」了一聲,再又嘆了口氣,喃喃嘀咕道:「這樣得人心,她不打勝仗誰打勝仗啊……」
隨著馬蹄聲漸近,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望向了東方。
天邊,朝陽探出了一縷金光,但隨著那隊鐵騎出現,無人再顧得上去留意放亮的天光。
數十名淮南道武將,快步迎上前去。
為首的玄披女子收束韁繩之際,他們紛紛抱拳,單膝下跪行禮。
「光州參軍游梁——」
「申洲參軍卜萬景——」
「……」
他們一一報罷身份,垂首齊聲道:「參見常節使!」
常歲寧將視線從他們身後有序的大軍中收回,利落地躍下馬背,抬起雙手一左一右將為首的兩名參軍虛扶起。
遠處,范陽王蛄蛹著要起身,口中大喊道:「……本王要見常節使,本王要見常節使!」(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