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請立新帝,崔令安回京(1/2)
太傅沒什麼好臉色,將頭轉了回去,理了理衣袖,冷嘲熱諷道:「怎麼,太女殿下這是當面向老夫問罪來了?」
「這倒也不必了。」李歲寧語氣輕鬆:「我這個人一向肚量不錯,如今已經消氣了。」
太傅冷冷「呵」一聲:「太女殿下如此寬洪大量,老夫倒要多謝了。」
李歲寧:「誰讓我是做學生的呢,少不得要包容忍耐一些。再說了,若非如此,老師的傷又怎能養得如此之快?」
「休要得了便宜再來賣乖!」太傅轉過半邊身子,瞪向那佯裝無辜無奈的人:「賊喊捉賊,莫非你就清白了?」
「所以咱們師生半斤八兩。」李歲寧笑眯眯地道:「那就誰也別說誰,全當扯平了吧。」
她與老師之間早已不必細說心意與付出,老師為何這樣做,她又為何提早入京,這些皆是不必贅言的。
她確實有些生氣,但那生氣,是因為害怕。
如今回過神來,不再怕了,便也不再氣了。
於李歲寧而言,此刻還能推著老師這樣走著,就是最大的幸事了。
但褚太傅不這樣認為,心意付出可以不說,但人他是要罵的!他攢了一肚子罵人的話!
此刻,李歲寧推著老師往前走,身後是魏叔易和喬央,魯沖已帶著禁軍退至後方十步開外處跟著,魯沖本意是為了讓太女殿下方便談話,殊不知,這分明是為太女殿下創造了挨罵的絕佳條件。
但凡有個真正的外人在場,太傅且還得掂量一下學生的面子,這下倒是能放開來罵了。
而喬央和魏叔易是指望不上的,一個是不敢勸,一個是壓根沒想勸、專看熱鬧的。
世態人心雖是炎涼,但李歲寧向來不打無準備的仗,在老師真正發力之前,她忽然截下了老師的話,不由分說地問:「老師,您覺得此處山水風光如何?」
「勉強可以過眼!」褚太傅:「休要左顧言它,老夫今日——」
「就將此處贈予老師來垂釣吧。」李歲寧再次截斷老師的話:「我打算讓人在此建一座別院,恰離城中也不遠,我哪日想老師了,隨時便可以過來。」
「……」褚太傅忽然一噎。
喬央一陣艷羨喟嘆,忙是道:「到時在下得閒,來尋太傅,借寶地蹭上幾竿,還望太傅不要攆人才好啊!」
褚太傅沒搭理喬央,心裡卻已是美得很了,再打量這山山水水,氣都消了大半。
魏叔易從旁嘆服著:「論起躲災避難,絕處逢生……太女殿下實為此道翹楚也。」
先是倒打一耙,拒不出面。再一見面,便送山送水,叫人罵也無從罵了,一場大罵就此消解,怎一個足智多謀了得。
「然而又有誰人能無緣無故便成翹楚。」李歲寧聽似謙虛地道:「不過是經驗深厚,熟能生巧罷了。」
「這是變著法兒說老夫罵她罵得多呢!聽聽,這就是老夫教出來的好學生!」褚太傅聲音雖不低,但其中已然沒什麼怒氣了,又道:「將此處送與老夫,你們當她好心闊綽,卻不過是順手拿老夫當守墓人來使罷了!」
喬央笑起來:「您來做守墓人,駱公泉下有知倒要惶恐咯!」
「此地風水宜人,乃不可多得之寶地。」魏叔易含笑道:「太傅於此處頤養,定能長命不止百歲。」
「那老夫之後且安心養老。」太傅總算也不再嗆聲了:「朝堂之上,就交給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魏叔易:「我等資歷淺薄,免不了還是要常來與太傅請教的,到時還望太傅勿嫌煩鬧。」
褚太傅一聽便覺頭疼煩鬧了,無法忍受地擺手道:「別來打攪老夫清淨,往別處請教去……」
聽李歲寧也笑起來,老太傅回頭瞥她一眼:「就知道你沒安好心,存心將老夫綁在跟前,受這諸多煩擾!」
說著,又想到一筆舊帳:「老夫可是聽魏相說了,先前他向天子提議讓我做那倒霉禮部尚書,正是你在背後出的黑心主意……你這棵黑心筍,還未冒頭時,就開始算計老夫了!」
「……」李歲寧看向一旁的魏叔易,這廝就這樣將她給賣了?
魏叔易但笑不語,太傅就疑心此事對他心存不滿已久,他一人實難承受太傅的責難,唯有實話實說了。
「那也是做學生的掛念老師……」喬央順著毛捋:「那幾年太傅一心想退,心氣也散了,難免叫人擔心……若非是真心掛念您的人,又怎能想到這一層呢?」
脾氣越是倔的老人,越是沒事可做,越不是什麼好事。
若太傅果真就那樣歸隱了,依照太傅的性子,只怕是要孤身鬱郁而去。
有件事牽著,也算是吊著一口心氣。
反正太傅從不委屈自己,在公務上寧可苦了年輕人也絕不為難自己,累是累不壞的。
見喬央捋毛捋得十分穩妥,李歲寧向他投去讚許的目光。
喬央這回倒是沒謙虛,自信地捋了捋鬍鬚——他若不是有捋毛絕技在手,太傅能選他做搭子,一起釣這麼多年的魚嗎?
一行四人就這樣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往前走,老太傅也未再揪著學生不放,末了,與學生問及正事:「大事該提上日程了,可有決定了沒有?」
李歲寧點頭:「老師放心,已在安排了。」
褚太傅心知她會如何選,聞言便點點頭,不再多做過問,只站在老師的角度叮囑了幾句。
李歲寧認真聽著,推著老師,慢慢走進初夏怡人的微風中,看向那起伏的青山深處。
自淮南道往東,山水漸和柔,清風拂垂柳。
江都城外,一座隱蔽的別院半掩藏在春夏交替的青綠中,院中栽荷藕,植修竹,處處幽靜,少聞人聲。
此日午後,一行來人打破了這份多日未變的幽靜。
一叢茂密的青竹前,置有石桌,此刻兩名侍女靜立於側,守著那靜坐之人。
靜坐者身著黎色寬大袍服,幾乎銀白的整潔髮髻梳理得一絲不苟,以兩支赤金髮笄固定著,周身氣態自成風範。
她一手靜靜橫放於石桌之上,無聲看著那一行十餘來人。
為首者是一名藍服女史。
那女史行禮罷,微微抬首,露出了一張淡然端正的清瘦面龐。
聖冊帝認出了她,那是姚廷尉家中的女兒,五年前,大雲寺祭典生亂,此女當眾揭發生母裴氏,以金釵破己相,現如今那道疤痕仍在。
昔日小小官家女郎,彼時任誰看來都已是人生盡毀,如今看起來卻能獨當一面了,就這樣毫無畏縮之色地站在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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