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長安好 > 第544章 隱秘的伴生關係

第544章 隱秘的伴生關係(2/2)

目錄

「朕倒認為,這個消息是真的。」聖冊帝緩聲道:「唯有它是真的,才能更好地取信朕與馬相。」

這世上最高明的陷阱,往往便是以真實為餌,方可引人深入局中。

「朕曾讓人查過段士昂。」聖冊帝對馬行舟道:「此人出身軍戶之家,他的父親曾是范陽軍中的一名校尉,早年戰死有功。而不久之後,他的母親也因病故去,家中僅餘下一位阿姊與他相依為命……」

「再之後,段士昂到了投軍的年紀,便也承繼其父舊志,投入了范陽軍中,這大約已是十七八年前的事了,而正是那一年,他的阿姊據說嫁與了外鄉人,從此再未回過范陽。」

「朕令人探查過段士昂這位阿姊的夫家,卻一無所得。」聖冊帝道:「朕便認為,或是那夫家貧寒無名,相關之人已不在世上了,但眼下看來……」

「段士昂這位遠嫁後便失了音信的阿姊,或許便是段士昂與李隱的關連所在。」聖冊帝推斷著道:「而從李隱擅藏於他人身後攪弄風雲的作風來看,朕有理由可以相信,段士昂是榮王府的人。」

馬行舟心思幾轉:「若果真如此,榮王在此關頭透露自己與段士昂的關係……」

「意在讓朕做出應對。」聖冊帝道:「朕若知段士昂是他的人,必會加倍戒備,為免段士昂攻入京師,助榮王成事……朕必當盡全力誅殺范陽軍。」

「范陽軍在東,如此一來,京師西面的防守便會鬆懈……」馬行舟眼神微變:「屆時恰給了山南西道與黔中道興兵京師的機會!」

而不管攻入京師的是段士昂還是山南西道與黔中道,只要京師被破,榮王都可以長驅入京,行所謂主持大局之舉。

所以,這或許是一場調虎離山之計……榮王欲借范陽軍調離京師守軍,尤其是其中的數萬玄策軍——榮王是因見女帝遲遲不曾有調用京師玄策軍的跡象,故才有此計?

但馬行舟說完之後,又意識到了一絲不對:「……可是聖上,李隱當真想不到此計會有被識破的可能嗎?」

謀算的盡頭,從來不是對方是否會入局,而是此局是否有被識破的可能——

「他當然想得到。」聖冊帝冷笑著道:「所以這大約並不只是調虎離山之計……」

馬行舟話至此處,已然也想到了此計的關鍵,那便是「兩難」。

若聖上決定往東邊洛陽用兵,則給山南西道及黔中道可乘之機。

反之,若聖上「識破」此計,由此判斷榮王真正的目的是從西面動兵,遂集兵於西面防禦,那麼東面洛陽方向又會陷入空虛……

層層剖解之下,這甚至像是一個陽謀,無論如何選,夾擊之勢已成,顧此則失彼。

如此,或要問一句,榮王既已對京師形成腹背夾擊之勢,那麼此次借馬婉來信設局的意義又何在?

聖冊帝心頭已有答案:「他不外乎是想讓朕知曉朕已為困獸,讓朕自亂陣腳……」

聖冊帝再看著手中這封信,甚至從中看到了榮王作為操縱局勢的那一方,隨手揮灑而出的挑釁氣息。

而如此時局下,她亂得越快,敗得便越快。

無論京師將餘下包括駐守京畿的玄策軍在內的兵力,用於抵禦哪一面,都會顧此失彼……洛陽也好,山南西道也罷,皆近在咫尺,一旦調開京師防守,榮王便可借東西二者中任一勢力,用最小的代價攻破京師。

這固然並非是他取勝的唯一選擇,但是僅僅借一封信便有可能達成的捷徑,何樂而不為?

這時殿外已有稀薄天光亮起。

馬行舟脊樑上不知何時已爬滿了冷汗。

至此,他也已將榮王的用意看得分明。

這一計的陰毒之處便在於,信中的消息甚至全是真的,可即便如此,這些消息卻無法給天子帶來任何助益,只為逼她做出應對,而無論如何應對,幾乎都逃不出榮王府的算計。

嶺南與朔方節度使初才慘死於京師內,四下正值動盪——若說此一擊,是為攻襲大局。

那麼此時這一封「時機剛好」的來信,便是為攻襲天子之心而來。

如此之下,如何選似乎都是中計,那麼,難道只能死守京師嗎?可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坐以待斃?

「可是,李隱他遺漏了一點。」聖冊帝道:「這封信離開益州之時,范陽軍尚且未嘗敗績,段士昂也尚未被重傷——李隱能如此篤定朕會陷入兩難,倒也情有可原。」

「朕根本不必往洛陽出兵。」聖冊帝眼神中並未見分寸大亂之色,反而一點點沉定下來:「洛陽已有常節使在。」

看著帝王的神態,馬行舟幾乎脫口問道:「陛下仍這般信得過常節使嗎?」

江都密旨被篡改之事,他亦是知情者……

聖人暫時未曾戳破此事,他可以理解是為了穩固局勢的權宜之計,但他無法理解的是,在對方已然做出了此等與反叛無異的舉動後,聖人竟然還能做到安心將洛陽徹底交託出去……

這並不符合聖人一貫的性情作風。

「朕不得不信。」

這個回答,卻讓馬行舟陷入了更深的驚惑之中。

隱約間,他甚至從聖人對待常歲寧異常「信任」與「放任」的態度中,捕捉到了一絲某種隱秘的伴生關係。

這種羈絆,或也存有反噬成敵的可能,但是在聖人眼中,卻仿佛被天然地置於其它的敵人之後。

馬行舟困惑猜測間,已聽聖冊帝道:「李隱很快便會知道,局勢未必一定盡在他操縱之中。」

真正的「變故」,在李隱看不到的地方早就出現了。

「馬相不妨與朕一同等一等。」聖冊帝將那封信壓在龍案上方。

馬行舟微抬首間,只見帝王眼底已有決斷,她一手按在案頭,寬大龍袍曳地,定定地望著殿外天光:「再等一等洛陽的消息。」

天光大亮時,雨水方休。

同樣數日陰雨的洛陽城,今日終於現出一抹晴色。

和前幾日一樣,崔琅拖著族人們早早出了門,在洛陽城中聽曲兒吃酒,吟詩作賦,甚至還招來了一幫洛陽子弟一同作樂。

但這一日,反常的事情卻發生了。(本章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