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老夫代她討還(1/2)
「遭人毒害……」
褚太傅複述罷這四個字,緩聲道:「這樣的事,卻是半個字也未曾聽她提起過。」
老人胸口處似堵了一口極長的嘆息,卻始終壓著未曾吁出,只喃喃道:「還真是老夫的好學生啊。」
莫要說她不知,他這個學生不是那等蠢東西……不至於連這點覺察都沒有!
難怪她成了常歲寧後,從起初便未曾考慮過同昔日與她關係極近的小王叔為伍……這勢必是早就查明真相了!卻隻字不曾提!
太傅搭放在茶几上的手慢慢攥起,語氣漸重:「殺人的,被殺的……都『好得很』哪。」
魏叔易靜靜垂著眼睛,動作很慢地將那字條妥善收好,此時方才開口:「殿下大約是不願太傅為此動怒痛心……還請太傅不要怪她有心隱瞞。」
「怪她……」太傅的聲音重新低了下去:「只說她此刻在做些什麼,我又哪裡能怪得到她身上去。」
這話中似乎帶著一貫常有的冷嘲熱諷,而這之下掩藏著的卻不外乎是一位老人的錐心之痛及「怒其不爭」,但這些情緒一概皆敵不過老人胸中越燃越熾的怒氣。
這怒氣未曾浮於表面,太傅甚至比往常看起來冷靜沉定百倍,細微的情緒波動只如靜水微瀾:
「她顧全大局,看不上這區區私仇,可我這做老師的,卻一向小肚雞腸——」
老人看向窗外翠綠芭蕉,蒼老的眼睛裡僅有平靜:「她既騰不出手來清算此事,那這筆帳,便由老夫代她討還。」
魏叔易垂眸施禮:「但憑太傅驅使。」
此刻她以性命浴血守關,凡立於她身後者,皆沐其恩,他也不例外。
她為天下人撐起將傾之天,天下人當為她討還塵封的公道。
此時此刻,他魏叔易也是天下人——不是她的臣子,非是出於傾慕,即便只是身為天下人,也當義無反顧。
「如此,魏相便往洛陽去。」褚太傅眸如沉淵,吐字如落子般決然:「設局者也當有入局之日,魏相且與老夫一同於局中靜候來者。」
當日,褚太傅親筆修書兩封,一封令人秘密送往黔中道長孫氏,另一封送往江都與忠勇侯常闊。
後一封信,未經信兵之手,而是由宣安大長公主順道捎帶而去。
李容動身離開了太原,耗時半月,至江都。
此次李容未以冪籬遮面,也未假借「容夫人」化名,於江都刺史府外堂堂正正地下了馬車,婢女在前手持大長公主玉令,徑直踏入了刺史府。
傳話的官吏在前面快步走著,李容等也未等,跟在後面大步往常闊的居院而去。
那官吏一頭汗,卻也不敢往身後瞧,總覺得這大長公主來者不善。
李容幾乎是半闖進了常闊的院子,常闊早食剛吃一半,冷不丁地見著來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屋子裡的人就被李容趕了出去,緊接著沖他劈頭蓋臉便是一頓質問責罵。
「……不管怎麼算,那都是我的親侄女,這些年來你前前後後卻是半個字也不敢喘,竟將我瞞得死死地!」
常闊聽這話,便知她什麼都知道了,但他毫不心虛:「你以為我又比你早知道多少!再者說了,那是殿下,殿下!——殿下沒發話,我多的哪門子嘴?我算什麼東西!也敢替殿下做主!」
「那在你眼裡,我又算什麼東西!」大長公主猛然拔高聲音,如同被戳到了痛處:「我的親侄女,我相見不相識!我的親兒子,相識相見卻沒法子相認!此時這兩個孩子都守在北境那等鬼門關外……在此之前,我甚至都沒機會同他們好好說一說話,聽他們正兒八經地再多喊兩聲姑母、阿娘!」
緊緊擰眉的常闊聽到此處,倏然一愣,等等……什麼叫「再多喊兩聲姑母、阿娘」?——「再」?!
常闊猛地反應過來:「李容,你和歲安說了!」
他說這女人藉故發的哪門子癲,合著在這兒等著呢!她自個兒違背了約定,卻還要先來反咬他!——這女人慣用的混淆伎倆罷了!
「我說什麼說!」大長公主:「是孩子自個兒猜出來的!」
「……」常闊一眼識破:「我的兒子我會不知道?你若不徹底攤明了說,縱是累死他他也猜不到這上頭來!」
「……你嚷嚷什麼!就算是我說的又如何!」李容忽然紅了眼,幾分委屈:「我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兒子,臨送他出征前,還不能聽他喊一聲阿娘了?」
「我這樣好的一個孩子,這些年來只追在你身後喊阿爹,喊得你怕是早就煩了膩了!可我呢?我做夢都想聽他喊一句阿娘!」
李容說著愈發哽咽,轉過身去再不看常闊:「當年若不是形勢所迫,我又怎會將他交到你這沒心沒肺的人手中……」
話至最後已然落下淚來,沒辦法再往下說了。
常闊一噎,回過神來,嘆口氣,一手撐著拐,上前兩步:「我這也沒說什麼,不過是問你一句……」
「好了……」他抬手輕拍了拍李容的肩:「一把年紀哭什麼,也不怕叫人笑話。」
李容聽著這話,氣憤轉回身來抬手便捶他,似要將一切怒氣委屈和擔憂都發泄出來。
常闊也不躲,只悄然繃緊了胸大肌,由她捶著,道:「……你仔細些!我可不是你府上那些嬌滴滴的面首,若你捶壞了手,可別賴到我身上來!」
李容聞言停下動作:「我呸!」
「行了行了。」常闊拽著她坐下來,邊道:「孩子們在外面拼死守關,咱們好歹也要有個做長輩的樣子,又哭又抹的,像什麼話呀。」
說著,夾著拐,抬手替李容倒了盞茶。
「你以為我專程來找你哭一場不成!」李容拿帕子擦淚:「我也是為正事來的!」
說著,從袖中取出書信:「這是太原褚太傅讓我帶給你的,你先看罷,咱們再細細商議。」
常闊換上正色,坐下去,拆看那封書信。
這時,刺史府的另一端,一座單獨的小院內,金婆婆坐在棗樹下的石桌旁,兒媳柳氏陪同在側,婆媳二人皆向院門處張望等待著。
不多時,駱澤步履匆匆地從外面回來。
「澤兒,可有你父親的消息了!」柳氏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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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澤的神情變幻猶豫,但對上祖母的眼睛,還是很快將消息言明。
他未曾打聽到有關任何錢甚的消息。
但他聽到了一則關於駱觀臨的消息。
這個消失在三年前的名字已很少被人提及,近日再出現,是因有一則沸沸揚揚的消息正從西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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