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先皇么女(2/2)
房內再次靜了靜。
片刻,一名族人才道:「家主,此事輕率不得——」
「我等已然觀望至今,何來輕率之說?」長孫寂道:「一直以來,面對榮王招攬,我心仍有諸多疑慮……而這一路趕赴江都,我亦時常在想,究竟常節使所擇何人,才能真正說服於我?思來想去,竟不得答案。」
「直到侄兒見此信……」少年看向族人手中那封書信,而後忽然抬眼,神情愈發篤定:「卻生豁然開朗之感!」
原本幾乎無解的問題,突然出現了這樣一個預料之外的答案……他先是震驚,而後便疑慮盡消,只餘下了莫大欣喜!
「我在此靜坐許久,心有所感……長孫氏之所以徘徊觀望至今,冥冥之中,或正有祖父在天之靈指引!」
少年人眼角微有些發紅:「諸位叔父,重振長孫家榮光,或就在此舉了!」
這般年紀的少年說出這樣一番話,似乎顯得熱血有餘而謹慎不足。
可這份於滿目腐朽枯敗的天地間忽然迸發出的熱血,卻又是那樣地觸動人心。
幾名族人立在原處,久久未動。
長孫寂定定地看向其中最有話語權的那位長輩。
那名族人攥緊了拳,卻是後退兩步,抬手道:「我這便讓人前去查證。」
說著,看了眼左右,交待道:「看管好家主!」
自家中出事後,這個仿佛一夕之間長大了的孩子,今日難得顯露出這般少年孩子氣,且神神叨叨的……瞧著叫人怪操心的!
那族人走了兩步,復又嘆口氣交待:「……先讓他吃些東西!」
餘下兩名族人應下。
那族人跨出門去,抬手合上房門時,才見自己雙手掌心中已滿是汗水。
深夜,長孫寂取出當初祖父留下的那一方家主印,恭敬地置於臨窗的桌几之上,退後數步,紅著眼睛,跪身下去,鄭重拜下,深深叩首。
窗外明月高懸,夜空靜謐,星子漂浮其上。
將一切公務處理完罷的姚冉,此刻正伏案翻看父親從前的來信。
此時再回首看,姚冉恍惚間,似乎遲遲懂得了父親此前一封封信中所暗含的那份探究究竟從何而來……
而父親此前的「為故人尋女」之說,仿佛也突然之間有了明確而驚人的指向……
就連父親昔日面對常娘子時,那些一度被人打趣議論揶揄的不明態度,此刻也終於有了合理的解釋。
姚冉定定地抓著那些被翻看的有些凌亂的信紙,心頭漸漸浮現一個答案:她的父親,一直以來,都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姚冉開始鋪紙研磨,動作間,手指一直在輕微地發顫。
她的神情也因激動而在微微顫慄著。
在她眼中,天下姓氏,只要她家大人喜歡,只管挑了來用——
一路從心跟隨常歲寧走到此處,便註定了姚冉與其他人不同,皇室血脈真假對她而言並不重要,在她看來,大人的尊貴根本無需任何身份加持……
她在意的是,若此事為真,是經得起探究的真,那麼她家大人在這場天下大爭中,便又多了一份籌碼與勝算!
她要向父親求證此事,並務必說服父親早日做好準備!
姚冉下筆,握筆力道雖緊,字跡卻也同樣顫慄著,如同被她心中的大風颳過,但她已不欲去管這些,只顧持筆疾書。
寫罷此信,姚冉行至窗前,推窗往西北而望。
天漸明,星月緩緩隱去蹤跡。
西北方向,常歲寧率軍先後收復了被范陽軍殘部或亂軍所踞的相州、魏州、邢州。
至邢州時,崔琅與族人返回清河,放眼望去,大半殘敗。
當初段士昂攻入邢州後,一度讓人將清河崔氏祖宅看管了起來,封存了崔氏族人未來得及帶走的祖產書籍。但之後段士昂在洛陽戰敗的消息傳開後,其駐守邢州的舊部聞訊而逃,卷帶走了崔氏大半家產。
餘下的則被亂軍瓜分,或輾轉流入了一些亂民手中。
加之有不滿崔氏已久的兵民放火燒宅,便有了此時的殘敗景象。
崔琅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他身邊有族人頹然撲跪在地,放聲哭了起來。
他們皆深知,昔日的清河崔氏,真正一去不返了。
「既一去不返,那便昂首往前!」崔琅壓下那一點淚意,向眾人道:「我等既然安在,又焉知前路一定不比從前!」
他說罷,便大步轉身離開。
一名圓胖少年抹了抹眼淚,快步跟了上去。
「六哥……」圓胖少年哽咽著問:「前路果真還會好嗎?」
「管它呢!」崔琅甩袖負手:「走著就是了!」
另一名紈絝少年也學著崔琅一樣甩袖,將雙手背在身後,咧嘴應和道:「聽六哥的,走著!」
其餘的少年人也忍下眼淚,紛紛效仿:「走著!」
少年人們身姿或挺拔,或透著不羈之氣,或負手獨行,或勾肩搭背,帶著幾分混不吝、全不怕的樂觀決心,相伴著走出了這殘破之地。
當夜,常歲寧率一隊輕騎,帶上崔琅等人,秘密離開了邢州,往西面并州太原方向而去。
臘月里的太原,空氣中透著乾燥的冷意。
所幸近日天氣晴好,日日總有暖陽驅散幾分寒氣。
坐落於太原西南處的并州大都督府內,盧氏抱著一隻手爐,來回地踱步,讓侍女不時便去前院打聽消息。
幾名侍女輪流跑了好些個來回,這一趟,終於得以氣喘吁吁地道:「……夫人,到了,人到了!」
聞得此言,一旁的崔棠,快步奔走了出去。
剛在椅中坐下的盧氏雙眼一亮,也連忙起身,腳下飛快地往前院迎去。
常歲寧已在并州大都督府外下馬。(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