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天女像(2/2)
明洛微一擰眉:「休要妄議此事。」
女使忙斂容:「婢子知錯。」
明洛抬腳往前走去,聽得身後塔上高懸著的銅鈴聲響,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諷刺。
人死多年,肉身早已化作白骨,還何談復生?
姑母如此聖明,豈會不知這所謂法陣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妄想而已……說到底,不過是為了彌補心中的虧欠而已。
這座塔,不是為「天女」而建,而是為姑母心中無法衝破和解的迷障而建。
九五之尊又如何,姑母到底還是老了,至高之位亦是至孤,所以才會這般困守舊事,與舊事中曾被她親手放棄推遠斬斷的那一絲親情。
這是好事——
明洛看向前方。
至少於她而言,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
一路乘車來至寺中,半日忙亂安置後,待到午後時分,大多官員家眷多是疲累,便留在了禪房中歇息,以為明日的祈福大典做準備。
如此之下,寺中各處除了僧人與籌備大典事宜的官員宮人之外,便少見了閒逛的身影。
而一座禪院後的竹林中,此時卻隱有婦人冰冷的諷刺話語響起。
「郎主久不歸家,若非隨駕來此,倒是難見郎主一面……若是不知,還要當郎主在府外另有了家室兒女。」
男人語氣克制:「昨日秦氏之死,你我心中皆有筆帳在,夫人又何必仍在此作出一副深受我姚家所害之態。」
「秦氏之死與我何干?這數年來她請了多少醫士,藥石無醫之下她乃久病而亡……縱要怪,也只怪她福薄命中有此一劫!」
裴氏因激動而面頰微顫:「郎主要為她與我算這筆帳,而我堂堂裴氏嫡長女過活成這般模樣,族中那些庶女們竟也個個比我體面百倍!這筆債,我又要同誰去討?」
四目相對,姚翼下頜緊繃,片刻後,才一字一頓道:「從始至終,不體面的只有你的心腸而已。裴氏,不是我逼你『下嫁』到姚家的。」
聽他竟出此言,裴氏怒得紅了眼睛:「姚翼,你受我裴氏扶持,我為你毀了身子再難有子嗣……你憑什麼指責我!」
姚翼定定地看著她:「當年你生下冉兒不久,因自己疑心過重,屢屢懷疑我與府中女使有染,不顧剛生產不久,便趁我不在府中,帶人闖入我書房中對那女使動了私刑,藉此在府中眾女使前立威……你是因多疑郁怒又產後受風之故,才落下了病根,怪不得旁人!」
「你拿此說事,將責任悉數推於我身,又屢屢在冉兒面前提及,口口聲聲說是為了生下她才落得如此地步,恨不能讓她時刻愧責不安——」
「這些年來,你自持裴家女身份,於府中威風做盡,人人皆對你俯首聽從,百般忍讓,你卻仍不知滿足……須知我姚家上下不曾虧欠過你分毫!」
姚翼話至此處,深吸了口氣,語調平靜下來:「成親多年,我自認未曾愧對過你——今日我言盡於此,若你仍固執己見,將我姚家當作仇家看待,那不如便一別兩寬,你自歸你裴氏,做回你的裴氏嫡長女便是。」
裴氏身形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他要與她和離?!
他要踢開她?!
她幾近咬牙切齒:「姚翼,你這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的小人!你憑什麼……我乃裴氏女,我阿父乃裴氏家主,你憑什麼敢!」
姚翼閉了閉眼睛,再不多言,忍無可忍地轉身離去。
見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外,僕婦才上前扶住身形顫抖的裴氏:「夫人,秦氏剛死,您不該與郎主再起衝突……」
「你沒聽到嗎?」裴氏目色森冷:「他竟要與我和離……果然,他是打算將那私生女接回來了!他這是怕我會對他和他心上人的女兒不利!」
「休想……他休想如願!」
「好啊,他自覺如今了不得了……那我倒要好好看看,他有幾分本領,究竟能不能護得住那小賤種!」
……
姚翼出了竹林小徑,平復著神態,剛踏上青磚鋪就的甬道,既見前方不遠處,有身著武將官袍之人走來。
他認出了來人,神色一整,迎上前去:「常大將軍。」
「姚廷尉。」常闊有些意外會在此遇到此人,抬手還了個禮,面上不動聲色,心中罵罵咧咧——
連自家婆娘都管束不住,還做得哪門子的大理寺卿,還查個屁的案嘛!收拾收拾回家挑糞得了!
又打量一眼對方典型的文人身板——挑糞都挑不贏!
「想必這便是貴府的郎君了吧?」姚廷尉看向常闊身側的常歲安。
常闊頷首:「正是犬子。」
姚翼斟酌一瞬,似閒談般問:「此次祈福大典,只貴公子一人隨行嗎?」
「那倒不是,常某還有一女,此次也是來了的。」常闊說著,看向前側方的那條岔路,立時露出笑意:「巧了,說來就來了——」
常歲安趕忙招手:「妹妹,這兒呢!」
姚翼立時看過去。
三千字的章節,快誇我勤快!
(上章大家的留言看到了,急著碼字沒一一回復,大家放心,我目前沒陽,之所以昏昏沉沉睡了一天,大概率只是豬癮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