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長安好 > 第85章 養宜千日,用宜一時

第85章 養宜千日,用宜一時(1/2)

目錄

「你藉此所謂遊春圖上所繪仕女游湖,無非是想提醒我你母親之死……」崔洐幾近一字一頓道:「你存心想讓我在壽宴當日也不得安寧是嗎!」

崔璟聞言神情有著短暫的凝滯。

他垂眸看著那被丟在地上半展開的畫幅之上的仕女行舟之象——

是了。

他的母親,便是死在了這樣的春日裡。

那一日,已病了很久的母親突然出了屋子,髮髻整潔,玉釵溫潤,湖藍色的衣裙也格外新亮。

母親微笑著撫了撫他的頭頂, 說她想去游湖,問他要不要一同去。

那時他不過四歲余,歡喜地點頭。

母親剛拉起他的手,父親冷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呵斥他竟只知玩鬧,不思進取, 先生已在書房等著, 讓他立刻過去。

晨光下,他只能鬆開了母親的手。

他甚至沒來得及細看母親那時的表情。

那一日,母親還是去游湖了。

也正是那日,待他向先生端端正正地施禮罷,從書房出來時,已再沒了阿娘。

後來他聽說,待船行靠岸時,母親已閉上了眼睛。

那日春光明媚,湖上的風光應當很好,風應當也是和暖的。

可母親那時獨自一人靠在船上, 會難過,會害怕嗎?

若他那日不曾去書房聽先生講課, 若他不曾鬆開母親的手, 若他可以陪在母親身邊, 她的難過與害怕會不會少一些?

自嫁入崔家後,母親好像便不曾開心過。

所以,於生命消散的最後時刻, 她選擇走出了崔家大門, 於湖光山水中離開了這人世。

「我便知道,你自幼聽多了你母親身邊那些舊人的誹語,一心認定是我害死了她!你因此一直耿耿於懷!」

父親的聲音讓崔璟從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中拉回了神思。

「可我不曾對不住她分毫……是她性情固執不知變通,才害得自己鬱結患病!」

縱是時隔多年提起舊事,崔洐仍舊無法平靜:「她在世時,我連妾室都不曾有,而你自出生不久,我與闔族上下皆將你視作崔氏日後家主看待栽培……我待你們母子,從無半分虧欠,可你們又是如何回報於我的?她在時以滿身尖銳示我,她走後你亦對我心存怨懟,事事與我作對,與我全無尊重不提,今日更是連一場壽宴也不願讓我好過——」

聽著他的話音終於落下,崔璟方道:「母親去世時,我年歲尚幼,記憶遠不比父親來得這般深刻。此畫是我命手下之人尋得,並不曾留神細觀。」

崔洐冷笑道:「你的意思竟是我曲解於你了?」

崔璟抬眼,看向他:「今日此畫, 若是他人所贈, 父親還會這般想嗎?」

「自然不會!」崔洐滿眼諷刺:「可你不是他人,他人待我亦不會懷此算計心思!」

「故而,此畫無過,畫中繪有仕女游湖無過,以此畫為壽禮獻予父親亦無過——」崔璟聲音聽來依舊平靜:「過錯之處,皆在我一人而已。」

崔洐盛滿了怒氣的眉眼微顫:「你看似不喜言語,實則能言善辯,深知如何會己脫罪,以巧言反誅他人之心!今日本為我壽辰,你便是這般為父賀壽的嗎?」

「父親待我存問罪之心,便覺我字字都在為己脫罪。」崔璟再次看向腳下的畫幅:「我不曾拿父親做仇敵,自不會亦不屑費此心思行暗諷之舉。只因父親見我如仇敵,所見便皆為我居心叵測,無非如此而已。」

崔洐倏地抓緊了袖中十指:「你……」

崔璟已然抬手行禮,神態再無一絲起伏:「今日攪了父親壽辰雅興,是崔璟不孝,崔璟先行告退,事後願隨時恭候家法處置。」

看著那退了下去的青年身影,崔洐氣得嘴唇一陣顫動:「逆子!」

「我當初就不該娶鄭氏過門……生下你這討債的孽障來!」

崔璟轉身,出了書房。

門被崔璟推開,書房外的崔琅嚇了一跳,趕忙退開,支支吾吾賠笑道:「長兄……我……我也是剛來。」

崔璟並未多言,抬腳離開了此處。

看著那道背影,崔琅欲言又止,到底沒敢將人喊住。

耳邊迴響著方才聽到的對話,崔琅打從心底為長兄感到氣憤委屈,忍無可忍地走進書房內:「父親,兒子今日當真是要說您兩句了!」

書案後,扶著書案邊沿站在那裡的崔洐抬眼,面色沉沉,眼底是滔天怒氣。

崔琅打了個寒噤,話到嘴邊轉了個彎兒,正色道:「這俗話說……氣大傷身,父親早些歇息,兒子告辭。」

彎著身子後退兩步,瞧見了那幅畫,不禁小聲道:「這畫……父親不要了是吧?」

崔洐:「讓人拿下去丟了燒了!」

「別呀……這多糟蹋銀子啊。」崔琅趕忙撿起,抱在懷中:「父親既不想要,那便給兒子吧。」

崔洐怒氣更甚,指向門外:「……你給我滾出去!」

「好嘞。」崔琅抱著畫趕忙滾了出去。

看著抱畫而出的崔琅,小廝迎了上去。

崔琅嘆道:「這可是展子虔的遊春圖,千金難求……」

聽著身後書房中隱傳來的瓷器碎裂聲,小廝小聲道:「郎君,這非但是千金難求,更是富貴險中求啊。」

郎主與大郎君兩敗俱傷,只有郎君一人受益的世界就此達成了。

崔琅吹了吹畫幅上沾著的灰塵,小心地將畫捲起,嘆息道:「然而比這幅畫更貴重的,是長兄的心意……」

父親真正糟蹋的,也正是這份心意。

想到方才青年離去時看起來過於平靜的背影,崔琅只覺經此一事,父親再想糟蹋長兄的心意,怕都沒機會了。

「父親怕不是什麼作精轉世吧。」崔琅小聲道:「等著瞧吧,日後且有他後悔的。」

最後哼聲道:「下回再想讓我誆長兄回家挨罵,我可不幹了。」

……

月涼如水。

崔璟一行人,在玄策府外下馬。

「大都督怎麼回來了,不是說今晚崔家辦壽宴嗎?」待崔璟走遠些,有士兵小聲問元祥。

今日是大都督父親的壽辰,按說都督應當歇在家中才是。

元祥嘆氣:「還用問嗎?」

明擺著就是崔家又不做人了唄。

元祥不多說,只吩咐士兵去備酒。

月色傾灑在玄策府正廳的屋頂瓦片上,如同覆著一層銀霜。

青年坐於屋頂上方,手邊是一隻白瓷酒罈。

時有微風過,靜拂過青年輪廓分明的臉龐。

此時,忽有一道黑影自青年身後襲來,帶著勁風——

崔璟穩坐未動,只向一側偏身,躲過了身後之人的偷襲。

下一刻,那人從後面捂住了他的眼睛,故意鼓著臉頰瓮聲瓮氣地道:「快猜猜我是誰!」

崔璟:「猜不出。」

「哈哈是我!」對方鬆開手。

崔璟轉頭看過去:「原來是前輩。」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