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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是殿下回來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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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近來擢升為朝堂新貴的褚太傅——近致仕之年成了新貴,便成了又老又新的存在。

對於褚太傅的到來,喬祭酒不敢怠慢,拿出了最高待客禮節。

於是,此時二人便坐在國子監廣文館後河邊一同釣魚。

鬚髮花白的褚太傅手持魚竿,望水興嘆。

「褚尚書近逢喜事,何故嘆氣?」

仍兼任太傅的褚太傅聽得面色痛苦:「快別念了!我如今一聽到這尚書二字, 便覺胸口發悶頭腦昏漲,腳下千斤重,好似命不久矣……」

喬祭酒略一思索——這當真不是在演被夫人折斷魚竿時的他嗎?

是以喬祭酒狠狠地共情了。

但褚太傅卻狠狠地嫉妒了:「……你我同樣都是以進士科入朝堂,同樣都是教人讀書的,何故你就這般好命,老夫卻如此命運多舛?」

喬祭酒忙出言扼制對方的忌恨:「您可是我的前輩!我乃螢燭之光而已,豈可與老太傅您相提並論?」

又道:「您固然是受累了,可此番由您接任禮部尚書之職,卻是天下寒門子弟之幸,更是百姓社稷之福,此舉可謂意義深遠……百官之中可擔此重任者,舍您其誰?」

並試圖鼓勵道:「您也是科舉出身,當對舞弊沉痼之象深惡痛絕已久,眼下得此機會,難道不正該心懷激盪鬥志,為天下文人子弟廣開公正之道嗎?」

褚太傅沉默了一下,看著河面,不知是想到了什麼,聲音里有一絲嘆息:「都這把年紀了,還談什麼鬥志……」

只深沉了這片刻, 又不禁罵道:「他們斗他們的,與我何干?也不知究竟是哪個壞心眼兒的竟將我這老頭子推出來——」

想了想,道:「依我看多半是那魏叔易……前些日子便隱隱覺得這後生總愛盯著老夫瞧,像是在打什麼壞主意!」

喬祭酒只能安慰道:「至多不過三年而已, 您就熬一熬……」

褚太傅一瞪眼:「那也得有命熬。」

那些人說得好聽,一個個雙手贊成,好似他坐上禮部尚書之位乃眾望所歸, 哦,倒也的確是眾望所歸……眾望所歸的擋箭牌嘛!

他們清高,他們了不起,拿他老頭子的性命不當回事!

喬祭酒卻是笑了:「您久居官場,自有大智慧在,如此小事又哪裡難得倒您?」

說著,便岔開話題:「我這國子監內,有幾名來年要下場春闈的學生倒是很不錯……其中有個叫宋顯的舉子,我私心裡很是看好,不知太傅可曾聽聞過此人?」

「隱約聽過幾首於京中流傳開的詩作。」心情不太美妙的褚太傅很是嚴苛:「不過爾爾。」

喬祭酒一噎。

然而老太傅的打擊不是針對某個人來的:「依我看,你這國子監里的學生是一屆不如一屆了。」

說著,給出了這般說的依據:「都比不上我那學生。」

喬祭酒十分清楚「他那學生」所指何人,笑嘆道:「您要說殿下……那是比不上的。」

「但那也是個壞心眼的。」褚太傅憤憤不滿:「還說日後要買一座臨水的山林與我養老……結果全都是哄人的!」

跟著國子監里的書童剛走近此處的常歲寧,恰就聽到了這麼一句埋怨。

那邊喬祭酒已在嘆著氣為她開脫:「當年那般局面,殿下離開得太過突然,否則定會允諾的……」

常歲寧聽得有些慚愧。

昔年她允諾之事太多,關於給老師買山林養老一事, 單純是忘了而已。

「還請常將軍稍候片刻。」

因有褚太傅在場,書童便示意常闊止步,自己先行上前行禮告知喬央:「常將軍與常娘子來尋祭酒。」

喬祭酒忙回頭看去,見得等在不遠處的常歲寧,便露出和藹笑意,沖她招手:「快來三爹這兒!」

至於一旁的常闊,則完全沒在看的。

習以為常的常闊也渾不在意,帶著女兒上前去。

「褚太傅——」常闊朝河邊老者拱了拱手。

常歲寧也跟著行禮。

褚太傅看似專心釣魚,實則生無可戀,頭也不回地抬了抬手,只當受禮了,一副拿旁人當空氣,並希望對方也能拿他當空氣的做派。

喬祭酒暫時放下了魚竿,鼻子嗅了嗅,便瞧見了常闊手裡提著的燒鴨,稀奇道:「來便來了,怎還帶東西了?」

這可是破天荒頭一回。

常闊「哦」了一聲,道:「路上順手買的,嘗嘗?」

「正巧餓了!」喬祭酒也不客氣,就著河水淨了手,便在鋪在河邊的草蓆上坐下。

草蓆上有小茶几,書童便借茶刀將那燒鴨分成小塊,喬祭酒拿起一隻鴨腿吃罷,才問道:「今日怎想到要尋我來了?」

常歲寧只等他問這句話,此時便開門見山:「三爹,是我要來的——今日前來,是讓求您收我做學生。」

說著,抬手正正經經地施了一禮。

喬祭酒一見這架勢,哪裡還有不明白的,當即欣喜不已:「寧寧這是終於想通了?」

常歲寧一時茫然——何出此言?

喬祭酒說著已起身來,迫不及待道:「來來來,三爹這就教你釣魚!」

他早說過讓這孩子跟他學釣魚了,偏他每次提起,夫人便說他有病。

常歲寧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他還記得自己的主業是什麼嗎?

常闊已滿臉嫌棄地道:「誰要跟你學釣魚?閨女是來讓你教她讀書的!」

「讀書?」喬祭酒一愣,看向常歲寧:「讀書哪有釣魚有意思?」

常歲寧:「……」

她就說這位只會誤人子弟吧。

好在她不怕被誤,並大膽反問:「為何只能二選一,便不能兩個都學嗎?」

她承認這有投其所好的成分。

「能倒是能的……」喬祭酒一時陷入了掙扎權衡。

有一說一,他不是太想單獨收下一個讀書的學生,畢竟這實在枯燥。

但他真的很需要一個跟他學釣魚的學生!

見他面色猶豫,常闊開始了一些身份綁架:「常言道,一日為父,終身為師!」

喬祭酒皺眉看他:「這是哪門子的常言?」

常闊理直氣壯:「我老常之言,可不就是常言!」

又道:「且不說是自家閨女讀書,如今你束脩都收了,還想抵賴不成?」

喬祭酒大感不解:「我何時收你什麼束脩了!」

河邊的褚太傅難得有了一絲開口的欲望:「喬祭酒這不都吃進肚子裡了嘛。」

「……」喬祭酒看向那吃剩下的燒鴨。

他承認是他大意了。

可這玩意兒也能拿來做束脩?

「一隻燒鴨便想讓我收學生,你在發什麼白日夢?」他看著常闊,頗覺受辱:「哪怕是自家人……可你縱是要送,好歹也得送上雙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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