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不是省油的燈(1/2)
「那幅畫,本是女郎畫給鍾婆婆的。」喜兒道。
常歲安一愣:「照此說來,那幅畫果真是寧寧所畫了?」
喜兒點頭。
常闊雖想過這個可能,但此時也驚惑地看向女兒:「既是如此……那方才在登泰樓中,為何無人看得出來?」
「因我的確擅兩種筆跡,只是從前未與人說起罷了。」常歲寧只好道:「我臨摹崇月長公主的字跡是真,在樓中那幅畫便是仿照了長公主殿下之風——」
又道:「加之被他們尋到的那幅畫已是去年的舊作,雖只隔半年而已,但這半年間經歷許多,又忘了從前許多事,心性變了,筆下之作自也不可同日而言。又因方才作畫時刻意與長公主殿下之風靠攏,故才得以瞞天過海。」
在這上頭,常闊還是相對好忽悠的,書畫之藝他一竅不通,此時聽常歲寧這般解釋,便也就恍然點了頭。
他慶幸地舒了口氣:「好在寧寧有這先前不為人知的本領在,否則今日當真要說不清了。」
頓了頓,又看著女兒說道:「也算是長公主殿下在天之靈保佑。」
常歲寧:「……想來正是。」
她未在這個自己保佑自己的話題上多做停留,而是問:「不過……那位鍾婆婆是何人?」
她腦子壞了是擺在明面上的事,利用起這個優勢來便也從無負擔。
喜兒答道:「鍾婆婆是先前女郎院中的管事婆子,是看著女郎長大的,女郎從前的起居之事皆是她在打理,女郎自幼與之便甚為親近。」
常歲寧瞭然。
常家沒有個女主子在,料想是該有個年紀長些的貼身婆子照料著阿鯉才算合乎常理。
她便問:「那這位鍾婆婆現在何處?」
「鍾婆婆去年冬月便去世了。」
喜兒的語氣有些傷懷,又小心地留意著自家女郎的反應,生怕那傷心事就此被勾起,但此時也不得不繼續說下去——
「鍾婆婆患病已久,去年主動提出去了城外莊子上養病,便是為了不想讓女郎瞧著傷心……女郎後來也跟著去了莊子上,白管事和郎君請了城中最好的郎中守在鍾婆婆左右,但也還是……」
「鍾婆婆臨終前,說她死後想葬回并州老家,故而鍾婆婆走後,她的兒子便扶棺回鄉了——」
「封棺前,女郎曾親手將鍾婆婆一些生前慣用之物放進了棺內,那幅畫便是女郎畫給鍾婆婆隨葬用的。」
常闊擰眉:「那便該在鍾氏的墓中才對……為何會出現在京師?」
「我知道了!」常歲安篤定地道:「定是那吳林幹的好事!」
「吳林?」常歲寧稍一思索:「鍾婆婆的兒子?」
常歲安點頭:「沒錯,原來寧寧也還記得他!」
常歲寧:「……」
記得是不可能記得的,結合喜兒方才的話隨口一猜而已。
喜兒接過話道:「這吳林從前在府中做事時便總愛偷奸耍滑,仗著有鍾婆婆得女郎看重,常於下人間作威作福……若非是有鍾婆婆管束著,還不知是什麼模樣。」
「鍾婆婆臨終前提出想替吳林贖身,讓其歸鄉去,大約便是怕自己死後他再闖出什麼禍事來。」
常闊也「嗯」了一聲,道:「這鐘氏是個聰明人,但她這兒子也的確扶不上牆。」
見女兒看重鍾氏,他便也想過讓白管事栽培吳林,但那小子不是塊料兒。
「吳林的身契是我讓白管事歸還的,未曾收什麼贖身銀子,且又依著妹妹的意思另給了他一筆銀子傍身,加上鍾婆婆此前的積蓄,他縱是回了并州鄉下按說也能衣食無憂了!」常歲安不齒道:「怎至於連自己阿娘的棺都開了!」
開棺取隨葬之物,此事不可能是外人幹的!
「除了偷奸耍滑之外,他可有什麼惡習沒有?」常歲寧問:「譬如賭錢?」
「他不賭錢,但他……」常歲安說到一半頓住,面色忽地漲紅。
常歲寧瞭然地「哦」了一聲:「那的確是個耗銀子的喜好,棺中之物恐怕早被他拿光了。」
常歲安臉色有些莫名驚慌……妹妹這就懂了?!
常闊輕咳一聲,正色道:「應是有人特意去并州尋到了他,專去探聽寧寧的私事——」
常歲寧便問喜兒:「他可知我與周頂往來之事?」
喜兒點了頭,臉色也不太好看:「有一回鍾婆婆曾交待婢子要多加提防著,莫讓女郎被那周頂給騙了……婢子離開時見他鬼鬼祟祟躲在牆後,像是在偷聽。」
「那就是他了!」常闊一拍茶几:「這見錢眼開的東西!」
說著,就喊了白管事上前:「……讓人暗中去并州拿人,就算那吳林鑽進了耗子洞裡,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抓回來!」
白管事應下。
「聽著也不像是個聰明人,料想從他那裡應是問不出什麼有用的線索來。」常歲寧道:「但此等不知死活的背主之人,是該儘快找出來——」
否則還不知要泄露多少主家之事出去。
常歲安不免道:「此等人走到哪兒都是個禍害,當初就不該放他回鄉!」
常歲寧也贊成這句話,但此時說這些已無意義:「只當長個記性便是。」
常闊則問:「今晚這解氏之事……寧寧可是有了懷疑之人?」
常歲寧點頭,直言道:「應國公夫人昌氏。」
常闊聞言不見意外之色,顯然也已經有所猜測,只沉聲道:「這是替她兒子尋仇來了。」
他固然憤怒,但腦子還是清晰的:「只是此事非是她親自動的手,那解氏必不可能供出她來,若在吳林那裡拿不到直接的證據……怕是暫時動不了了她。」
常歲寧接過喜兒遞來的溫茶,隨口道:「只需先理清了此事即可,其它的不著急。」
見女孩子平靜地去喝茶,常闊沉默了一會兒,卻是問:「寧寧可會覺得阿爹無用?」
常歲寧抬眼看他:「阿爹何出此言?」
常闊的語氣有些發悶:「閨女受了欺負,明知是何人所為,當爹的卻不能打上門去給閨女出氣……」
「若這便是無用,但應國公府明家豈非更是無用了?」常歲寧有些好笑地道:「我打了明謹,他們不也是同樣不敢打上門來出氣,只能背地裡做些手腳嗎?且這手腳還做砸了,照此說來,更憋氣的應是他們。」
常歲寧將茶盞放下,笑道:「身為聖人的母族人尚且如此束手束腳,阿爹沒有證據在手,不能隨意打上門去,倒也不寒磣的。」
「相反,能叫他們這般束手束腳,不敢在明面上動我分毫,不正是礙於阿爹的身份威名嗎?若非仗著有阿爹在,當初我打明謹時,又豈能打得那般順手?」
聽她這般說,常闊也不禁搖頭笑了,心中這才釋然些許。
他並非那等無腦之人,也不是頭一日陷進這京師權貴漩渦里,自是明白並非所有事都能隨心所欲——但平日裡縱是再能耐的父母,見了孩子受委屈,若不能將公道立刻討回來,便總會覺得挫敗。
做父母的在孩子面前,總認為自己就該無所不能。
這心情,常歲寧是感同身受的。
她雖沒做過父母,卻也見不得身邊人被欺負——這或正是她幼時第一次穿上阿效的衣袍時的初衷。
「但寧寧放心,這筆帳,阿爹遲早找了機會給你討回來!」常闊保證道。
常歲寧自覺今晚倒不曾吃虧,且昌氏雖未冒頭未能揪住,但在前面蹦躂著的解氏卻是逃不掉的。
此事的分量輕重於她而言不過小打小鬧,但她這個人,無論大仇還是小帳,都喜歡算得清楚點。若有仇沒報乾淨,飯都吃不香,做夢都得磨牙惦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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