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千里共同風(1/2)
元祥是崔璟親衛出身,崔璟是有權調動安排的。
而元祥之所以能跟在崔璟身邊這麼多年,且被重用,憑藉的自然不會是話足夠密。
拿崔璟的心裡話來說,元祥向來有兩顆腦袋,一顆是回春館腦袋,一顆是戰場腦袋。
不打仗時狗見了都愛搭不理,但一上戰場,優勢便格外顯眼。
常歲寧自也看出了這一點,她向來愛才,做夢都想將天下有才之人扒拉到自己碗裡來,面對如此良將助力,說不心動那是假的。
但出於做人最基本的原則,她還是猶豫了一下:「可此時的江南甚至要比北境更加兇險,你若留下,戰場之上刀槍無眼,我亦無法保證來日可將你毫髮無損地歸還給崔大都督。」
北狄尚且只是蠢蠢欲動,還有壓制的可能,但徐正業的獠牙利爪已經遍布目所能及之處。
「正因如此,大都督深知常娘子此時正是用人之際,所以才會讓屬下前來!也就是如今大都督身肩修築邊防重責,實在無法離身了……若不然,定會親自過來相助常娘子和常大將軍的!」
話至此處,元祥神態愈發堅定:「常娘子放心,戰場之上,生死有命,凡是行軍打仗之人都再清楚不過。如若常娘子不放心,我可寫下一紙生死狀,以表自願之心!」
常歲寧訝然了一下:「這倒不必。」
元祥眼睛一亮:「那常娘子是答應讓屬下留下了?」
常歲寧一笑,也不再推辭,從心點頭:「日後要多勞煩你了。」
元祥:「這是屬下之幸!」
一旁的喜兒看著元祥快咧到耳後根的嘴巴,終於恍然——她就說對方這般客氣熱情必有所圖,原來是提早做好了與她共事的準備啊!
剛拿下名分,元祥便迫不及待同常歲寧討起了差事。
常歲寧看著他尚且風塵僕僕的模樣,只覺驢子也沒這麼個使法兒。
於是道:「你們忙亂多日,才至營中,先去歇息吧。這幾日四處在清查李逸餘黨,之後需重新整編大軍,差事不著急安排。」
元祥便應下,歡歡喜喜地出了營帳。
路上,恰遇到長吉。
見得元祥神態,長吉下意識皺眉——這人是撿到錢了?
元祥也看到了他,立時胸膛挺得更高,就差拿鼻孔看對方了。
長吉看得火冒三丈,忍不住就刺他一句:「怎麼,急著同常娘子討賞去了?」
元祥聞言不怒反而「嘿」地一聲笑了:「你怎麼知道常娘子答應讓我留下做事了?」
「……?」長吉擰眉,而後頓時懊惱。
糟了,竟不慎中了對方想要炫耀的奸計!
他不甘示弱,「呵」了一聲,冷笑道:「我道什麼呢,原是賣身為奴了。」
元祥仍然不氣,嘴巴咧得更大了:「就是賣身為奴怎麼著,你倒想賣,賣得掉麼?」
說著,臉一別,哼著小曲腳步輕快地離去了。
「……」長吉留在原地,臉都綠了。
不多時,他回到了魏叔易營帳中,忍不住說起此事。
「你是說……常娘子讓元祥留了下來?」魏叔易筆下一頓,抬頭看向長吉。
「沒錯,那崔元祥得意的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見長吉忿忿不平,魏叔易回過神,笑了一下:「怎麼,你也想留下來,同他一較高低?」
隨後,未等長吉答話,他便繼續書寫公文,邊緩聲道:「但常娘子也不是什麼人都收的,你我還是不要自取其辱的好。」
她能收下元祥,足可見她對崔璟的信任,甚至是接納。
「?」長吉聞言赫然瞪大眼睛,片刻後,徹底破防。
所以,他果真不如崔元祥?
魏叔易雖未抬頭,卻好似也能看到下屬的神態,似漫不經心地寬慰一句:「此事也不能全怪你,誰讓你家郎君亦不如崔令安呢。」
他口中自我打趣著,筆下一字字,卻緩慢許多。
同在寫信的元祥就不一樣了,他正奮筆疾書,激動之情全在筆下——他要趕緊將這個喜報告訴大都督!
元祥的話密程度,不僅在嘴上,書面之上亦有體現。
他寫至深夜,才將信交給即將趕回北境的手下之人。
但想了想,又覺得還缺點錦上添花的東西……
次日,元祥早早去了常歲寧跟前報到。
常歲寧正在演武場上,教授薺菜娘子和阿澈等人騎射之術,晨光下,馬蹄揚起一陣陣煙塵。
元祥乖巧等候在一旁,待常歲寧下馬,才趕忙上前,從喜兒手中搶過了牽馬的活兒,笑得一臉殷勤。
二人說了幾句話,見常歲寧並無事忙,元祥便壓低聲音詢問:「常娘子,能否借一步說話?」
常歲寧點頭,與他離開了人群,才問:「怎麼了?」
元祥神情謹慎小心:「是這樣的……屬下此前,替大都督整理一些廢棄的書信時,不慎錯放弄丟了,不知常娘子是否見到過?」
這個啊。
常歲寧點頭:「見過。」
而且一字不漏地全看完了。
元祥立時掩口,做出驚慌失措之色:「這……」
常歲寧不以為意,擰開水壺喝水。
元祥繼續一個人的兵荒馬亂:「……此事皆是屬下辦事失誤,大都督尚不知情!」
「我知道啊。」常歲寧喝罷水,擦了擦嘴角,看向他:「若不然你豈還有機會站在此處?」
元祥尷尬地撓了下頭:「都怪屬下粗心……屬下能斗膽請常娘子暫時保守這個秘密嗎?」
他有此請求,是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沒錯,但也是為自家大都督考慮,試想一下,此事倘若戳破,他怕大都督會想不開,沒臉再見常娘子。
常歲寧點頭:「好說。」
元祥做出如獲大赦之色:「多謝常娘子!」
常歲寧將水壺擰上,邊問:「還有其它事嗎?」
元祥忙搖頭:「不知常娘子可有事交待屬下去辦?」
「等後日吧,後日有件事需要你親自去辦。」常歲寧道:「這兩日你不妨跟著金副將他們,先熟悉營中事務。」
元祥點頭應聲「好嘞」,邊甩了甩右手手腕。
「手怎麼了?」常歲寧留意到,便問:「受傷了?」
元祥笑著搖頭:「沒有,就是昨夜急著給大都督寫信,一不小心多寫了幾張,累著了……」
常歲寧默然一瞬,如今玄策軍中寫信,都是論斤稱的嗎?
但這句話也提醒到了她:「你們的人就要回北境了?」
「是,今日便要動身了。」
常歲寧:「能否先等等?也幫我捎一封信。」
元祥忙點頭。
常歲寧不想耽擱他們動身的時辰,於是當即便要返回營帳寫信。
說來,她早該在收到他的雁翎甲時便給他回信的,但當日她即匆匆趕往了壽州,之後一連串的突發狀況之下,便未顧得上此事。
元祥貼心無比,沖少女背影道:「不著急的,常娘子您慢慢寫!」
慢慢寫才能多寫一點!
但常歲寧再如何寫,也註定同崔璟比不來,她落筆便無廢字,先說了自身經歷與江南局勢,又簡單說明自己之後的打算,接著便是與他道謝之言。
謝了他的好刀,謝了他的好甲,謝了他的好部下,謝了他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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