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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不讓他的善成為愚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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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跟而來的副將聞聲一怔——您?副帥怎還用上敬稱了呢?

「此乃我帳下親兵!」常闊面色一陣變幻,立時對三人道:「都隨我來!」

三人趕忙跟上。

「你們兩個,守著!」到一旁無人處,常闊交待常刃二人,拉過那扮作小兵的閨女,讓她站在自己跟前。

「你這孩子……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還混入了軍中?你可知這有多危險!」

「阿爹,現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常歲寧拉著他又走遠了幾步,低聲道:「正事要緊。」

常闊:「?」

常歲寧:「我知道您在此處見到我,實在突然。但您身經百戰,什麼風浪沒見過?」

常闊:「……」

這種風浪他還真沒見過!

試問誰會在行軍途中突然見到自己遠在京師的閨女!

常歲寧的吹捧式安撫無效,常闊受到的衝擊實在很大:「先回答阿爹的問題,不許東拉西扯,這就是天大的正事!」

常歲寧:「此事說來話長……」

「阿爹有時間!」常闊一指正在睡覺休整的士兵:「還沒到動身的時辰!」

通常這種時候,常歲寧會選擇一位代言人。

於是轉頭喊:「刃叔!」

剛喝罷水的常刃收起水壺,立刻走上前來。

馬不停蹄追到此處的常歲寧便坐到一旁喝水啃餅歇息,積蓄體力。

常刃從常歲安被冤入獄開始說起,一直說到明謹狗頭落地。

常闊心中泛起名為後怕的寒意。

此事他自然不可能至今不知,在此案落定後,女帝曾特意令人來過壽州見他,但在來人的敘述中,他兒子只是被那昌氏與明謹母子二人「欲圖污衊未成」,而聖人很快便將公道還給了他兒子,處死了明謹。

現下聽了才知,他那傻兒子差點就送了命!

且這公道,是他閨女也是近乎拿命搏回來的!

再看向坐在一截樹樁上啃餅的女兒,常闊的怒意與愧疚達到了頂峰:「……阿爹在外,竟全然不知你們在京中受了此等欺負!」

常歲寧停下了吃餅:「阿爹不知,是因有人不想讓阿爹知曉,此事錯不在阿爹。」

常闊又豈會想不透這其中貓膩,那位聖人此前分明已存下了犧牲他兒子,犧牲整個常家的準備。

常闊心緒翻湧難止,他自薦前來討伐徐正業之舉,卻險些讓他失去了兩個孩子。

他想護這腳下一方土地安穩,縱是拋卻這條命也在所不惜,可那位高坐廟堂的聖人,卻連給予他這一雙兒女絲毫憐惜都做不到嗎?

「好孩子……你做得很好。」常闊壓制著聲音里的沙啞顫意,「是阿爹不好。」

「阿爹很好,尤其此時平安無事,不至於叫我和阿兄成了沒爹的孩子。」那少女站起身,走過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阿爹來守一方百姓,我來守好家中,本就是約定之事,阿爹沒有哪裡不好,是旁人做得不好。」

在他眼裡小小的女孩子,卻站在他面前反過來給予他讚許和安撫,此一刻,常闊心口與眼眶皆脹得生疼,竟莫名險些落淚。

片刻,他抬起粗糲的大手,摸了摸女孩子的頭。

人皆有逆鱗,此等後怕之痛,他此生都不可能忘。

「我們歲寧是個有膽識懂決斷的孩子……及時離開京師,是對的。」說到這裡,才顧上問一句:「那臭小子,如今在何處養傷?」

方才常刃提了一句,已提早為郎君尋到了養傷之所。

「不遠。」常歲寧道:「在宣州。」

常闊點頭:「宣……」

等等,哪裡?!

常歲寧給出更詳細的回答:「宣安大長公主府上。」

「啥?!」常闊險些跳起來,像是被一桶滾開的鐵水澆在了身上,就差原地灰飛煙滅了。

常歲寧便將大長公主也曾使人相助的經過說了,最後道:「大長公主說與阿爹是至交好友,且宣州安穩,適合養傷。」

常闊眼前一陣發黑,就怕養著養著,這臭小子就拿不回來了!

他還想再說,卻見面前少女試探著問到:「阿爹,我做錯了嗎?」

「……怎麼會!」常闊「哈」地笑了一聲掩飾情緒,朝一路又受驚又受累的女兒豎起大拇指:「寧寧做得很好,再沒比這更好的了!可真是阿爹的好孩子!」

「對了,方才說……還有『正事』?說來給阿爹聽聽?」常闊多少抱了點逃避現實的想法。

「阿爹且看。」

常歲寧取出那道絹帛,聲音壓得不能再低,將賀危臨死前所言複述。

「……果然是李逸!」常闊低聲交待:「快將東西收好!」

常歲寧:「彼時在軍營中無法與阿爹商議此事,故未敢貿然將聖旨示出。」

「這麼做是對的,此事需商議出個章程來,還需讓可代表朝廷的人出面才算萬全……」常闊道:「否則此刻大營中必然尚在內亂之中,後果不堪設想。」

常歲寧:「此時聖旨在此,那阿爹要回壽州尋人商議此事,治罪李逸嗎?」

常闊一時未答。

夜色中,女孩子接著說道:「大軍改變了行軍路線,不會隨阿爹前往和州了,此乃李逸之計,欲使阿爹戰死於和州。」

「他們料到我哪怕一時等不到大軍前來,也會前去支援和州……」常闊道:「若叫他料中,歲寧是否也會覺得阿爹太過愚蠢,不知變通,一心求死?」

少女眼中亮起笑意,微抬下頜,似有幾分驕傲:「我只會覺得阿爹人品與威望實在厚重,就連陰溝里的老鼠也深信不疑。」

常闊一怔之後,忽然笑起來,卻笑得眼底一陣濕熱:「阿爹有寧寧此言,實是此生無憾了!」

在這世上有許多歪理,譬如,一個人所謂的「善良心軟」,有時會成為他人口中的笑柄,手中的刀。

若知前方是險境陷阱,卻仍要為這一份「善」而執意前往,更是實打實的「愚善」。

但此時仍有人贊成他的「愚善」,甚至為他的「愚善」驕傲。

他另不知道的是,這個肯為他的愚善而驕傲的人,還存下了一份絕不讓他的善成為愚善的決心。

武將之善,善在蒼生,故而尤為可貴。但武將的善,也很危險,危在自身,故而需要保護。而老常的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曾經是她一路放縱養出來的,那便當由她來竭力保護到底。

她問:「阿爹可曾打過『明知不可為』的仗?」

「當然。」常闊道:「不止一場。」

「那便是了。」常歲寧道:「李逸料中阿爹必去和州,那便讓他料中這一半好了,但剩下的一半,他說了不算,我與阿爹說了算。」

「說得好!區區鼠目寸光,豈能什麼都叫它料准了去!」常闊心下再無半分猶豫:「那便先定和州,再回去收拾那隻臭老鼠!」

「我與阿爹同去。」常歲寧立時道:「此一戰未必一定『不可為』,我路上想了兩計,不知可行否,路上細說與阿爹聽。」

常闊神情一正,眨了下大牛眼,試著問:「哪兩計?不如現下便說來給阿爹聽聽?」

常歲寧也眨了下眼:「那阿爹還會帶上我嗎?」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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