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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她自會守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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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祥在心裡狂扇了自己幾個大嘴巴子,才得以道:「既常娘子掛心,屬下這便讓人去聯絡洛陽城的弟兄,問一問他們可有大都督的消息。」

常歲寧便點頭。

元祥剛退下,肖旻即走了上來。

二人和往常一樣交談罷各自經手的事務之後,肖主帥看著不遠處正在甲板上操練的眾士兵們,終於忍不住開口:「肖某可否問常娘子一個問題?」

常歲寧「嗯」了一聲:「的確沒有。」

肖主帥:「什麼?」

常歲寧:「沒有眼線,當初的確騙了肖主帥。」

「……」肖主帥的臉色一陣變幻,他雖然不是要問這個問題,但此刻聽得常歲寧明言承認此事,不免還是一陣後怕。

得虧徐正業果真離開江都,往此處攻來了,若是徐正業未曾前來,而他與常歲寧卻秘密率兵出了淮南道,一旦造成淮南道因兵力空虛而失守,那便是殺頭的大罪。

見他反應,常歲寧不由問:「肖將軍不是要問這個嗎?」

「不是……」肖旻的神情幾分複雜:「來之前,肖某也隱隱有所察覺了。」

畢竟常娘子彼時談及「眼線」一事時,顯得太過即興,很像是為堵住他的嘴,安下他的心,而臨場丟出的敷衍話語……

而常大將軍被迫附和的即興演技,委實也算不上太高明。

常歲寧便驚嘆:「肖將軍果真洞察力過人。」

對上少女眼中的驚嘆與欽佩之色,肖旻輕咳一聲,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有心想道一句「不至於」,卻又聽她格外認真地稱讚道:「膽識也非常人可比。」

面對這句誇讚,肖旻可就不謙虛了,他承認自己是有些膽魄,及識人之能在身上的,尤其是後者。

常歲寧與他一笑:「多謝肖將軍肯信任我,明知我言語耍詐,還願與我冒險率兵同出淮南道。」

「是因常娘子過往所行,值得肖某信任與冒險。」肖旻道:「且既是常大將軍認可准許之事,肖某又何來質疑的道理?」

常大將軍打過的勝仗,比他在家打兒子的次數都多。

在常大將軍面前,他便是個弟弟,不,是弟弟中的弟弟,簡稱弟中之弟。

肖將軍認為,只要時刻認清自己乃弟中之弟的事實,存此覺悟,便不會出大差錯,這是他累積的頭等人生經驗。

若緊跟前輩的腳印走,卻還是出了大錯,翻了大船,那也是時運不濟,沒法子的事,且往好了想,若換他自己來,或許結果只會更糟糕呢?

擅長反省的肖將軍,從不試圖質疑埋怨比自己強的人。

事實證明,真誠很有用,有用到讓常歲寧都難得良心發現了一回:「但我還是要向肖將軍賠個不是,騙人總歸不對。」

「可常娘子不是已給了肖某一份天大的『賠禮』了嗎?」肖旻說著,笑著指向南邊。

那是徐正業大軍所在的方向。

現如今外面的問罪聲無數,朝廷也在問責,是將徐正業離開江都,攻來洛陽的責任皆歸咎到了他們身上。

但那些問責的聲音怎麼也不可能想得到,他們早已於十日前便秘密抵達汴水,已在此恭候徐正業多時。

在後匆忙追擊,只是迷惑徐正業與各處的假象而已。

狼狽追擊是假,請君入甕才是真。

如今,在這事關洛陽安危之地,占了先機的是他們,並不是徐正業。

「此一戰勝負未分,還不能作為賠禮。」常歲寧道。

肖旻笑道:「那便等此戰告捷。」

「好。」常歲寧也露出笑意:「那我可要好好打贏這場仗才行。」

又問:「所以,肖將軍是想問我什麼問題?」

「肖某想問……常大將軍與常娘子此前不顧朝廷的再三催問,堅持不肯在江都開戰,就是為了等徐正業來此處?」

「是。」

「肖某能否問一問這麼做的原因?」

肖旻大約可以猜到一些,但此刻他想聽一聽完整的用意和布局,哪怕只是出於了解作戰之道,加以探討學習。

「原因有二。」常歲寧雙手扶在圍欄上,看向漸濃的暮色,及那些已經結束了操練的士兵們:「揚州與江寧有天險作為屏障,而我們在人數上也不足以穩操勝券,若要強攻,一年半載也未必能夠撼動徐正業根本。」

「久攻不下,朝廷顏面必然受挫,只會助長徐氏亂軍氣焰,而那些穩居朝堂之上的官員們是不屑聽解釋的,他們只會認為大軍耗費著數目巨大的錢糧,卻遲遲取不回江都,折傷了朝廷顏面,實乃大過。」

肖旻聞言眉心微鎖起,他知道,這是實話。

尤其是現如今國庫空虛,那些官員們都曾被迫捐過家資來支撐戰事,花了錢的,自然也就自認更有了問罪他們的底氣。

「更重要的是,如不顧天險阻攔,強攻一載,我方將士死傷至少會有三成。」常歲寧道:「現有十七萬士兵,三成即是五萬條人命。」

她看著那些結束操練後,陸陸續續回船艙的士兵,道:「身為將士,他們可以死,但一定不能白死,且最好不死。」

他們算不上是她的兵,他們屬於朝廷,屬於女帝,但此刻她既是他們的總教頭,便不能拿他們的性命去打一場「不划算」的戰事。

肖旻一時有些怔然。

他想過很多常家父女這般謀劃的原因,能想到的兵法策略全猜上了,但一切變幻莫測的兵法奇招,此刻在這一句話面前,都突然變得黯然失色許多——可以死,不能白死,最好不死。

「此戰一旦開啟,雙方便輕易沒有停下的可能,到時徐正業想離開江都也是難事,所以,先前一定不能開打。」常歲寧接著道:「此處比江都更適合開戰,不僅能速戰速決,且能大大提高咱們的勝算。」

她道:「咱們雖與精銳水師比較不得,但這些時日未曾鬆懈過操練水上作戰之法,怎麼著也比徐正業麾下臨時招募的大軍要強。」

「是。」肖旻道:「多虧了常娘子有先見之明,早在上元節前便加緊操練了水戰之術。」

他也看向那些士兵,每一個士兵每日都在勤加操練。

而如同此處這般便於掩藏蹤跡的河道,常娘子先後擇選了不下十餘處。

所以,他們的戰船也遠不止附近這數十艘,而是分散排布。

此外,他們在各要道皆設有哨兵,一直在密切監視著各個河段的動靜。

換而言之,這片看似平靜的汴水,實則時刻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除了作戰能力,咱們既占下先機,也屬兵行奇招詭道,便能將傷亡降至最低。」常歲寧望著河道:「再有一點,也很方便……」

肖旻全程都聽得很認真,此刻聽她話語一頓,不由看向她,不掩飾眼底的請教之色。

「殺敵後直接將屍體拋水裡,省得清掃戰場了。」常歲寧道:「正好拿來餵魚,汴水的魚兒,此番要開葷過年了。」

知她是刻意說這話來緩和心情,肖旻默然一下,才點頭:「……是,整條汴水裡的魚兒,及它們的子孫後代都要感念常娘子的恩德。」

「嗯,正好可以和殺孽罪業抵消了。」常歲寧鬆開扶著圍欄的手,轉身回船艙:「好了,該準備睡覺了。」

他們為了掩藏蹤跡,夜裡幾乎不點燈火,除了夜中巡邏事宜之外,所有的一切都要在白天進行,故而歇得很早。

夜色上浮於水面之際,這一方天地陷入沉眠,半點也看不出被人煙打攪的蹤跡。

……

天色一連放晴三日,徐正業終於率大軍繼續前行。

他們已經可以動身,則意味著身後的追兵也再次恢復了趕路,所以不能耽擱。

在被大雨困在途中的這十餘日裡,徐正業心急之餘,已與麾下幕僚再三商議過接下來的行軍路線,最終仍決定從水路攻進汴州。

這是最快最可行、阻力最小的一條捷徑。

大軍水戰經驗的欠缺,這一點無法忽視,但他們收編了揚州和江寧的降軍,其中便有很多擅長水戰的將士,在決定來洛陽之前,徐正業也令他們操練過大軍。

況且,他們有著江寧之地最優越的戰船和兵器,要遠勝汴州。

而汴州守軍統共寥寥數萬,就算盡數出動,在水路上攔截他們,也不足為懼。

至於洛陽城外的玄策軍……

玄策軍再有威懾,但於徐正業而言,他既選擇來洛陽,自然也不會天真到認為自己不費吹灰之力即可將洛陽收入囊中。

他所行本就是普天之下最冒險之事,豈會因前方有玄策軍便退卻?若這般見險則退,還起的什麼兵,趁早回鄉下挑糞算了。

自古以來,成大業者,誰人不是一場又一場血海里拼殺出來的?

更何況後方尚有追兵,退也不是那麼好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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