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金山女郎」(2/2)
甚好,這倆蘿蔔沒白撿。
常歲寧大致查驗罷功課,即讓喜兒帶著兩隻積極亢奮的蘿蔔先退下,去熟悉刺史府事務。
常歲寧向搖金了表達了對大長公主府的謝意。
宣安大長公主幫她阿兄治傷,又幫她暫存樊偶,還幫她養蘿蔔,實在當謝。
搖金恰喝完一盞茶,此刻便放下茶盞,笑著道:「常娘子不必言謝,殿下說了,淮南道與我們江南西道相鄰,向來唇亡齒寒,此番幸有常娘子平定江南之亂,倒是我們殿下該謝常娘子。」
搖金言畢,起身,自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遞向常歲寧:「殿下代宣州及江南西道各大商號,以期與江都等地儘快恢復通商往來,早日重建各處被截毀的商道。」
這才是搖金此番前來的真正要事。
為江南西道之首的宣州以商起家,此番雖未經戰火,卻也受到諸多殃及。
江南西道不單要和淮南道做生意,通往別處、尤其是面向北方的商道,無論水陸,多經過淮南道界內,因徐正業之亂,這一年來便幾乎處於癱瘓狀態。
「這也是江都恢復生機的頭等大事。」常歲寧接過信箋,眉眼舒展:「昨日我與江都官員還談到了此事,只是我於經商之事上一竅不通,還須整合江南各大商戶的看法與提議,才能進一步實施。如今得大長公主殿下主動提及,接下來便可事半功倍了。」
宣安大長公主的「主動提及」,自然不會只是一句話,而代表著將會有積極推進此事的舉措。
大長公主單是在信上便言明,會積極配合常歲寧重新打通各處商道,此中支出,由雙方均出,但考慮到江都飽受戰火摧殘,可先由江南西道全數墊付,待江都恢復元氣之後,可再行逐次償還。
常歲寧看罷,心中又安定幾分,畢竟她現下真的很窮。
朝廷固然會撥銀用於重建及撫恤事宜,但接下來用錢的地方實在太多了,且也指望不了如今的朝廷當真能捨得撥下足量的銀子——
當下這般局面,大家都自顧不暇,求人不如求己,用心經營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最是重要。雖說大業未成,便先多了個債主,但有得借總比沒得借來得好。
此刻常歲寧捏著大長公主的來信,只覺捏著的是一張金燦燦的欠條。
正所謂,債多不愁,這欠條打一張也是打,兩張也一樣,之後若她手頭緊的話,那是不是也能……
常歲寧在心裡對起了食指,認真琢磨起了將宣安大長公主供奉為長期債主的可能。
不單是她,此刻正帶人清點賀禮入庫的王長史,也不禁歪心大動,想著回頭定要好好勸說自家刺史,定要和多金又闊綽的宣安大長公主打好關係。
想到宣安大長公主好美色,王長史已經開始拿毒辣的目光掃視周圍,篩選著有望拿得出手的人選。
李潼也聽到了風聲,此刻在廳外製止了要對她行禮的大長公主府的僕從,鬼鬼祟祟地看向廳中,低聲打聽:「……帶頭來的是哪個?」
那僕從也識趣地鬼祟答道:「回女郎,是搖金姑娘。」
李潼面露難色,她打不過也跑不過搖金,對方抓她回去輕而易舉。
偏是此時,廳內傳來搖金的聲音:「可是女郎過來了?」
那些僕從們雖然行禮被中途制止,但一瞬間的動靜變化還是沒能逃過搖金的餘光。
李潼認命地走了進去。
見到自家女郎,搖金忍不住在心底嘆氣。
她好不容易將常郎君拐回去,女郎倒好,跟著人去一趟滎陽,竟把人給看丟了,且躲在常娘子這裡不敢回家。
「女郎這兩日收拾一下,隨婢子回宣州吧。」
「可是……常妹妹這裡還需要我呢!」李潼急中生智地看向常歲寧。
常歲寧一時沒能跟上她的智慧,拿尋求默契的眼神望著李潼——怎麼個需要?不然給點提示呢?
「我今早聽說,常妹妹打算讓江都各商號行當,各選出一位話事人,來與官府共商復通商道之策!」李潼正色道:「那些個商戶,雖然如今亟需幫扶,但商人奸猾,誰能保證他們沒有藉機索取更多利益的心思?」
「許多門道,外行人俱是不知的,很容易被他們糊弄住!」李潼說話間,往常歲寧身邊一站,自薦道:「我別的本領沒有,但生在宣州養在宣州,這些年也沒少和那些大商號打交道,幫常妹妹把個關,出出主意還是足夠的!」
搖金一時無言,女郎這話倒是不假。
她們大長公主府上自然養不出一無是處的女郎,各人所擅不同,她家女郎看似性子跳脫,但治家理帳是一把好手,這兩年也已能試著獨當一面同宣州各大商戶斡旋。
但殿下也說了,女郎向下經歷不足,缺少一些向下的磨練。
女郎在去往滎陽的路上,「成為災民」的事跡已傳回了府中,搖金只覺自家殿下所言果然在理,女郎看得破那些錦衣商賈的把戲,卻看不穿那些淳樸可憐的災民。
而現如今放眼江都之地,需要重建的不單是秩序,更有人性,於女郎而言,倒也的確是個歷練的聖地。
見常歲寧也幫著李潼說話,很不吝於表達對李潼的需要,搖金便有些動搖。
常歲寧當然願意幫李潼阿姊——試想一下,日後她若再想開口向大長公主借錢,有李潼阿姊這條橋樑在此,豈不方便得多?
搖金唯有無奈道:「先待婢子回到宣州之後,向殿下請示一番再說。」
橫豎江都與宣州相隔也不算遠,幾日路程而已,殿下若不同意,她再來抓人不遲。
幾人在廳中說著話,很快,特意整理了儀容的王長史也來拜見。
不同於其他官員,長史身為刺史府佐官,很大程度上代表著刺史的意旨。王長史想著,自家刺史大人年輕氣盛,不擅長倒貼討好這種事,那便放著他來。
王長史做好了倒貼的準備,卻發覺宣安大長公主府上來人同他家刺史大人相處甚是融洽,一問才知,雙方早有交集,只是不便於外人道也。
緊接著,王長史又知曉了李潼的身份,便更是大喜,於內心暗暗牟足了勁兒,決心要使出渾身解數招待好這位金山女郎。
讓人送了搖金暫時去歇息後,王長史陪著常歲寧往書房去,路上,常歲寧忽然想到一件事:「說來,長史是不是漏掉了一件事……長史是否還需代聖人考問於我?」
歷來,大盛凡任刺史之職者,皆需經天子親自考問,通過者方可領職上任。
常歲寧情況特殊,未及入京,按說便該由長史來代替完成此事。
王長史恍然一拍額頭,是啊,按說刺史大人還需要通過考問之後,他才能交付公務的。
可昨日這位刺史大人上來便大肆料理起了公務,根本沒給人反應的機會,昨日在場的官員們也沒人敢吭聲。
此時說起此事,王長史失笑搖頭:「不考也罷,您又何須下官來考呢。」
「可長史總要給朝廷答覆的——」
「這個簡單……」王長史很上道,小聲道:「回頭下官都給您記個甲上最優,讓人送回京師便是……」
常歲寧滿意點頭:「那便辛苦長史了。」
王長史客氣了一番後,斟酌著問:「說來,下官倒十分好奇,大人這般熟悉地方事務,又兼此一身治下之能……不知俱是從何處習來的?」
「這些麼……大多是同老師學來的。」常歲寧隨口道。
老師啊。
王長史會意點頭:「是,喬祭酒如今雖居祭酒之職,但曾也是先太子殿下麾下第一謀士,又是狀元出身……說來,如今倒是屈才了。」
「倒也不算屈才。」常歲寧與他隨口閒扯著:「橫豎祭酒也只是他的副業,主業是釣魚來著。」
王長史拈鬚笑起來,點頭稱是,但內心仍是對喬祭酒刮目相看,有些人看起來不聲不響,卻偷摸教出了這樣出色的學生來,實在叫人意外。
是夜,同常歲寧長談罷半日的王長史,感觸更深幾許,不禁提筆給太傅寫信。
信的前半部分表達了對刺史大人的驚艷之情,後半部分則大肆稱讚喬央,再三驚嘆「喬祭酒教導過分有方」。
在信上大肆抒發罷,王長史才得以心情愉悅地寬衣睡下。
……
接下來數日,即將歸京的肖旻大軍之中,就「誰走誰留」一事上,出現了一些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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