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萬人空巷(1/2)
剛見得虞副將,李獻即拿寬和的語氣道:「久不見虞副將回營,也一直未有消息傳回,此時得見虞副將平安回來,本帥才總算可以放心了。」
「是屬下失職,讓李將軍掛心了。」虞副將抱拳賠罪。
李獻抬手,示意他不必如此,只問道:「不知虞副將此番究竟去了何處巡邏?何故一去多日?」
虞副將:「屬下等人原本只是在城東例行巡邏之事,在查問一行自滑州而來的商隊時,偶然得知了有一名與大都督特徵相似之人,在滑州附近降服了一群山匪,替當地百姓及行路人解決了一大禍患——」
李獻不動聲色地問:「所以,虞副將便帶人去了滑州?」
「正是,極不容易有大都督的線索,屬下不敢怠慢,又因未經證實,故而未敢貿然著急稟明李將軍,便先行帶人前去查實真假。」
李獻便關切問:「結果如何?那人可是崔大都督?」
他雖在問話,卻潛意識裡仍然認定崔璟已死的事實,此前自安北都護府傳回的消息很清楚了,崔璟在河東道遭遇刺殺,身受致命傷之後,被刺客擊落冰湖之中,絕不可能還活著。
只是這些待崔璟忠心耿耿的看門狗們,仍然不知具體而已,雖也聽到了風聲,但還在試圖打聽崔璟的下落。
「正是。」虞副將露出欣然笑意:「我等未至滑州,便於中途見到了大都督!」
李獻眼神微變,而後即為意外之色掩蓋:「……當真?」
又連忙問:「既如此,崔大都督此時人在何處?是否一切無恙?」
「大都督仍有傷勢在身,但已無大礙。」虞副將繼續往下說道:「我等見到大都督之後,便欲趕回洛陽見李將軍,誰知中途遇到了徐正業的一萬騎兵,我等不敵,險遭不測,好在有寧遠將軍一路追擊徐正業而來,斬殺了徐正業,才化解了我等困局。」
話不算長,但落在李獻耳中,值得思索之處卻是太多了。
李獻身側的軍師心緒幾經沉墜,臉上卻很快浮現笑意:「崔大都督既平安無事,那便再好不過了……這段時日軍中時有謠言流傳,現下崔大都督安然無恙,這謠言便可不攻自破了。」
「正是了。」李獻緩緩舒了口氣,神情變得輕鬆起來:「照此說來,崔大都督此刻是與寧遠將軍等將士們在一處了?」
「是,彼時大都督帶我等隨同寧遠將軍趕回戰場,一同處理戰後事宜。」虞副將道:「如今應在率軍趕往汴州的路上。」
「汴州官員為寧遠將軍設下了賀功宴,汴州胡刺史邀大都督同往,盛情難卻。」虞副將笑著傳達道:「大都督特讓屬下回洛陽報平安,另邀李將軍一同去往汴州共賀此次汴水大捷!」
在常歲寧和崔璟看來,如今各處都在慶賀,若獨獨漏掉了奉旨領兵而來的李獻,自然是不妥的,而不妥之外,也無必要刻意行冷待之舉。
然而這個邀請落在李獻耳中,卻滿含諷刺與炫耀。
他無聲摩挲著拇指上的紫玉扳指,笑著道:「如此大捷,如此奇功,是當大賀。」
「崔大都督平安無事,可謂雙喜臨門,虞副將且儘快將此好消息告知軍中上下,以安人心。」他笑著道:「待我安排好軍中事務,便動身趕往汴州,前去拜見崔大都督。」
虞副將抱拳應「是」,很快退了出去。
帳中有著短暫的沉默,這沉默中,充斥著陰沉之氣。
「將軍……」軍師斟酌著開口。
「崔大都督……」李獻慢慢地喟嘆一聲:「大難不死啊,他總是這般好運氣。」
或者說,這「大難不死」四字本身,及前後經過,當真如表面看來這般簡單嗎?
但無論如何,崔璟都活著回來了……這是擺在眼前的事實,是比任何事實都要棘手的事實。
本已經「死掉」的人,就應該安安靜靜地奔赴黃泉才對……突然回來,實在不是什麼令人開心的事情啊。
軍師眉頭緊鎖。
方才他還在寬慰將軍,一時的戰功算不上什麼,玄策軍的兵權才是重中之重,可現下……
戰功沒有了,軍權……
此番將軍並無建樹,未曾以戰功立下威信名號,偏偏崔璟又活著出現在了人前,便是聖人,也沒有辦法、更無名目直接將玄策軍的兵權交託給將軍。
原本勢在必得的一切,此刻全部突然落空了。
軍師唯有勸道:「將軍不必著急,須知聖心所在,才是最終的歸宿所在……遲一些而已,將軍還須沉著冷靜耐心等待。」
「耐心……」李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最不缺的便是耐心了。」
「是,將軍向來明白小不忍則亂大謀的道理。」軍師道:「正因有將軍這數年來在南境的不辭勞苦與沉定忍耐,才得了聖人另眼相待。」
言畢,才往下問道:「將軍……要去汴州與他們共賀嗎?」
「要去,當然要去。」李獻含笑道:「我既奉旨而來,便代表著天子之意,如此大捷盛事,我豈可缺席呢?」
「況且,眾人皆往,獨獨缺我一人,豈非令人無端生出揣測,認為我氣量狹窄?」
「再者,我與崔大都督本是舊識,這麼久沒見,本是該敘一敘舊的。」
軍師便應「是」:「那屬下這便令人安排去往汴州之事。」
「去吧。」李獻說話間,慢條斯理地隨手拿起了手邊空著的酒盞。
他緩聲道:「看來,洛陽官員送來的美酒,我是無福享用了,還當一同帶去汴州,獻與崔大都督才是……哦,還有那位再立奇功的寧遠將軍。」
「不,阿爾藍認為,將軍可先享用。」
一旁的藍衣女子含笑捧起剛備下的酒壺,往李獻手中的空杯中注入酒水。
李獻靜靜望著那酒盞漸有七八分滿,遂仰頭一飲而盡。
藍衣女子深邃的眼中笑意更濃,又要再給他添酒。
然而剛伸出手去,卻見那酒盞發出一聲「啪」的輕響,在李獻手中就此碎裂開來。
碎瓷迸濺,李獻的手指間也溢出了鮮紅的血珠。
藍衣女子連忙放下酒壺,取了藥匣來,要為他止血。
李獻卻拿流著血的手輕輕托起她的下頜,含笑交待道:「阿爾藍,你很快便要見到你的殺父仇人,和另一位殺父仇人的女兒了……但眼下,尚且不是報仇的好時機,你要明白這一點。」
女子溫順地望著他,右手橫落於心口處,似起誓般道:「阿爾藍明白,阿爾藍一切聽從將軍安排,絕不會擅作主張,壞將軍大業。」
李獻露出滿意的笑容,帶血的手掌從她下頜上離開,轉而輕輕撫了撫她微卷的發,喜愛的眼神似在看待一頭自己親手馴養而成的獸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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