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想有一技之長(2/2)
崔琅接著往下說:「其實我知道,那些族人們平日裡再如何待長兄不滿,卻還是最看重長兄的,這些年來,崔氏借著長兄,實則在暗處也謀了不少便利……」
「長兄當初能順利執掌玄策軍,有部分原因,是因崔家子的身份,但這個身份,也給長兄招來了許多麻煩,甚至……聖人也並非如表面看來那般信任長兄,也是因長兄姓崔的緣故。」
「父親之言狗屁不通,長兄根本不曾虧欠崔家什麼,尤其不曾虧欠父親。」崔琅看向荷塘對岸,又看向蔚藍晴空:「長兄在族人眼中,永遠是格格不入,一身反骨……但在我看來,那是因為,長兄生來便本不該屬於崔氏,崔家試圖禁錮過他,父親更以家規族規,以孝道欲困縛他,但長兄從未妥協過。」
長兄的堅持,歷來是沉默卻不可撼動的。
「長兄這般人物,生來不屬於崔家,而是屬於天下。」
「長兄從那牢籠中掙脫而出,乃是天下之幸。」崔琅眼睛微紅,神態是甚少見的認真:「我阿兄真的很了不起。」
這樣了不起的長兄,這樣自十二歲便隱藏身份入軍營拼殺的長兄,絕不該就這樣出事。
「我近來每日早晚都要燒香……」崔琅哽咽道:「若能一命換一命,我情願換長兄生,我死。」
說著,又很挫敗地道:「但如我這般毫無可取之處的廢物,想來根本不足夠拿來換長兄,老天也必不會答應這筆血虧的生意的。」
他再不喊老天作老天爺了,因為他發現老天根本沒拿他當孫子看待——若他長兄當真出事的話!
崔琅望天,暗暗拿單方面與老天斷絕「爺孫」關係作為威脅。
「說什麼傻話呢,崔大都督定會平安無事的,無需你拿命來換。」喬玉綿不贊成地道:「況且,誰說你毫無可取之處?」
她認真道:「從前的崔六郎如何,我不知曉,也不認得,便不加以評斷。可我認得的崔六郎,他待人熱心真誠,豁達大方,不拘小節卻又懂得照顧他人感受,實在是個很好的人。」
崔琅聽得愣住,好一會兒,才期待地問:「……還有嗎?」
喬玉綿想了想,才道:「他還很擅長與人對罵……」
崔琅「啊?」了一聲,這也算可取之處嗎?
「那些罵人的花樣兒,我聽都沒聽過。」喬玉綿輕嘆氣:「我就很不擅長,再是氣惱,卻總說不出話來,只能在心中干著急。」
崔琅立時挺直了胸膛:「那以後我教你!」
喬玉綿沒太多信心:「可我怕是學不會……」
崔琅便又道:「那以後誰欺負你,讓你不開心了,我來幫你罵回去!」
喬玉綿抿嘴一笑,點頭。
崔琅這才露出笑意,不禁往她的方向挪近了些,仰臉看著她,又不死心地追問:「那除了這些呢,我還有別的優點嗎?」
或是離的有些近了,喬玉綿臉頰微熱,有些不自在地面向荷塘,好一會兒,才小聲道:「我……我聽小秋她們說你喜穿淺紅,很少有男子能壓得住淺紅……她們都說,你生得很好看。」
崔琅聽得此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輕咳一聲:「是還不錯……」
他嘴角上翹,難得謙虛一下:「但我們崔家這一輩,生得最好看的,還是長兄。」
只是長兄不比他愛捯飭自己。
喬玉綿彎了彎嘴角,屬於天下人的崔大都督究竟生得多好看,她並不好奇,她最好奇的只有身側之人的模樣。
春風掠過四下,有花朵的清甜,有青草的苦澀,有池水的潮腥,混在空氣中,釀成春日的清新與蓬勃。
好一會兒,喬玉綿才再次開口:「其實,你不必字字句句都要提醒自己不如崔大都督。」
「正如我也處處比不上寧寧,這是事實存在的,但比不上寧寧,也並不代表我就很差。」
她道:「這世間有日月之光,也有螢火之亮,只要願意,人人便都能發自己的光。」
崔琅有些失神地看著此刻在他眼中分明已在發光的少女。
「我也曾自棄過,許久之前,還曾有過輕生的念頭呢……便是前些時日,我也曾想,寧寧這般厲害,我卻終日庸碌,如我這等人,在這世間走一遭的意義究竟是什麼呢?若我的眼睛當真能夠痊癒,之後我要作何?就此嫁人生子嗎?可這個答案,卻並不令我感到歡喜滿足。」
崔琅剛要接話,便聽她自行往下說道:「若是如此,我總覺得是辜負了這雙失而復得的眼睛……」
「這幾日,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她道:「不管日後如何,在何處,做何事,我想至少有一技之長,可發螢火之光。」
「縱不能像寧寧一般,卻也至少能夠自立一些,不再像個拖累一般一生只依附他人而活。」
「你從來不是拖累。」崔琅無比認真地注視著她:「但你有這般想法,很了不起。」
喬玉綿莞爾:「你不笑話我就好。」
「笨蛋才會笑話這般了不起的想法!」崔琅似忽然振奮起來,他站起身,握著拳道:「我也想和你一樣,有一技之長,發螢燭之光!」
他真笨,一直以來,他只知自己不如長兄,只會遠遠仰望長兄,嚮往長兄的一切,可為何他不選擇做些什麼呢?
不過……
「……我能做些什麼呢?」崔琅很快被難倒在第一步,他撓了撓頭,竟死活想不出個像樣且正經的一技之長來。
「不著急,咱們可以一起慢慢想。」喬玉綿笑著道:「我也未真正想好呢。」
但她大致有一個想法了,只是她尚不知,自己是不是這塊料兒。
「對,慢慢想!」崔琅一笑,看著面前之人,忽生幸運及向上之感,他能感覺到,自己在即將向上而行的路上。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遇到這樣一個人。
崔琅心潮湧動,手指再次攥起,其中一隻手中還握著她的帕子。
他緊張地臉色漲紅起來,鼓起勇氣開口:「綿綿,其實我……」
喬玉綿被他這個稱呼驚住,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呼吸也一時停滯:「什……什麼?」
「我……」崔琅從未如此語結,就在他將要開口時,忽聽得一壺的喊聲傳來。
「郎君!」
一壺很快尋了過來,臉上帶著喜色。
崔琅很想給他一腳。
但一壺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立時沒了怒氣。
「……郎君,大郎君他平安無事了!夫人讓您快快回府看信呢!」
崔璟出事的消息一直被瞞著,此刻一壺是貼著崔琅的耳朵在說話。
崔琅卻跳起來:「果真?長兄果真沒事了!」
一壺連連點頭:「大郎君親自來的信!」
「太好了!」崔琅開心到忘形,忽然轉身,一把扶住喬玉綿的肩:「綿綿,你的話果真靈驗,你真是我的福星!」
喬玉綿臉色一時爆紅:「崔大都督平安就好……」
「那我先回府去了!」
喬玉綿點頭。
崔琅歡喜地離開。
確定他走遠了,喬玉綿才抬起手,在滾燙的臉頰前輕輕扇了扇風,呼了口熱騰騰的氣。
這時小秋折返,見她臉色滾燙,不禁嚇了一跳,忙去探她的額溫,拿來的酒也不許她吃了,嘮叨著將人扶回去。
喬玉綿像只人偶,被小秋牽著走,腦子裡亂糟糟的。
崔琅沒說完的話,她好像……能猜得到。
……
崔琅回到家中,便去尋母親,腳下像是要飛起來。
中途,家中養著的黃狗搖著尾巴迎上來,他彎下身,一把捧起狗頭,狠狠親了一口:「……好大黃!」
黃狗受寵若驚,搖著尾巴跟在崔琅後頭,崔琅走在前面,邊走邊擇嘴上的狗毛。
「母親,長兄的信呢!」
崔琅剛走上石階,便衝著堂中大喊。
一跨過門檻,卻對上堂中一張微皺眉的冷臉,崔琅立馬縮了縮脖子,收斂神態,規規矩矩地行禮:「兒子見過父親,母親。」
猜猜綿綿想有的一技之長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