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榴火,快來(1/2)
常歲寧與崔璟一同出了前堂,初行至廊下,便聽得長廊的那端有腳步聲和散漫的馬蹄聲傳近。
很快,常歲寧便得以看到,是兩名崔璟的近隨,正牽著幾匹馬走來。
常歲寧腳下頓住,借著廊下稀疏的燈火去分辨著。
那兩名近隨見了崔璟,便會意地解下了那三匹馬的韁繩與銜鐵。
剛得了自由,最年青的那匹馬兒便立刻抖了抖皮毛,不安分地甩了甩馬嘴,「篤篤」地噴出熱汽。
它甩著馬蹄想往前走,卻見前頭自家阿爹不知因何忽然一動不動,不確定地盯著前方。
咦,瞧什麼呢?
它好奇地湊上前,和呆子阿爹一起往前看去。
前方站著兩個人,此刻其中一人試探發出聲音:「榴火?」
聽得這聲喚,那匹棕紅大馬眼睛瞪圓,耳朵立時豎起,忽然揚起前蹄跳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馬鳴。
常歲寧這下確定了,笑著再喊:「榴火!」
榴火再無遲疑,揚蹄朝她奔去,一路蹦蹦躂躂,興奮地搖頭甩蹄,好似舞獅。
見此一幕,歸期瞪著眼睛,耳邊似又響起每次它被阿爹撅蹄子狂揍時,阿娘拿來勸它服軟認錯的話——你知道的,你爹它從小征戰沙場,為馬驕傲,性子深沉,不苟言笑,從不低頭。
可此刻的阿爹分明卻像一條不值錢的傻狗!
歸期難以接受,噠噠跟上前去,想要一探究竟。
榴火奔到常歲寧面前,收著勁兒拿馬頭抵向她的肩膀。
常歲寧雙手抱住它的脖子。
榴火口中發出嗚嗚叫聲。
緊跟而來的歸期脖子一梗,大大的眼睛中流露出驚恐之色——它聽到了什麼?它一把年紀的阿爹為啥夾著嗓子叫喚?!
它又上前兩步,見到常歲寧的一瞬,頓覺瞭然,噢,原來是這個人呀。
那個人朝它也伸出手來,想要摸它腦袋。
可它才不像阿爹這麼不值錢哩。
歸期昂著頭,驕傲地後退兩步。
下一刻,它驕傲的馬屁股卻忽然被大力猛地一抵,將它生生又抵上前去,腦袋便落在了那個人的魔爪之下。
歸期的馬鼻子不滿地出氣,拿尾巴甩著在身後忽然抵著它的阿娘。
「小歸期,又見面了。」常歲寧揉了揉它的腦袋,笑著道。
歸期鼻孔里發出「嗤嗤」的噴響。
常歲寧稱讚:「好威風啊,和你阿爹當年一樣威風。」
歸期好似聽懂了什麼,馬脖子抬得更高了些。
榴火看不慣這幅逆子嘴臉,一蹄子踹了過去——殿下不摸它,改摸這逆子,本來就煩!偏這逆子還不知惜福,找打!
歸期叫喚起來。
常歲寧攔在父子中間,從中勸說榴火,藉機賣了把人情:「雖說是棍棒底下出孝子,但孩子大了,在外還是要給它留些面子的。」
榴火哼哧兩聲,轉而拿頭去蹭她的掌心。
常歲寧又看向那匹骨骼健壯,但眼睛溫順漂亮的棗紅母馬,不禁問崔璟:「……全是監守自盜來的嗎?」
崔璟「嗯」了一聲:「當盜即盜。」
這自然是順著常歲寧的玩笑話,他為玄策軍統領,幾匹馬的歸屬自然還是做得了主的,倒不至於淪落到做偷馬賊的地步。
常歲寧:「全都送我?」
崔璟:「要拒絕嗎?」
榴火眼巴巴地看著常歲寧——你知道的,我從小離開了母親,跟著你出生入死……
「看來不好拒絕啊。」常歲寧抬手,拿衣袖替榴火擦去泛白的眼睫上沾著的雨霧,榴火閉上眼睛,舒服的耳朵都往後壓去,像只兔子,由著她擦。
「可我如今很窮的。」常歲寧道:「跟著我是要吃苦的。」
「無妨,我這些年也替它們略攢下了些許家資,來日一併送到你手中,是以不必為它們的吃穿嚼用發愁。」崔璟煞有其事地道。
「卻還要隨我四處奔波。」常歲寧看著已顯老態的榴火,道:「我本打算待我安定下來,再將榴火偷來的。」
崔璟也看向榴火:「榴火征戰半生,並不習慣被圈養。且它性烈,不認二主,旁人輕易無法約束它,這些年來它雖被照料得很好,但卻遠不比此刻這般怡悅。」
「故我想,於它而言,能跟隨你左右,方是真正的安定。」
榴火年邁,見一日則少一日,世事莫測,如錯失最後的相處時光,於榴火,於她,便皆是遺憾。
榴火低著頭,去蹭常歲寧手中的曜日劍,劍在,它在,殿下在,一切似又回到了從前,這令它感到無比安定滿足。
常歲寧看著這一幕,微微彎起嘴角:「說得對,我已讓榴火等太久了。」
看來要更上進才行啊。
看著榴火一家,常歲寧深覺自己如今也是拖家帶口之人了。
作為一家之主,她要早日為她戰功赫赫的榴火大人搶來一處安定的養老之地才行。
「還不知道歸期阿娘如何稱呼,可也有名字?」
「有,四時。」崔璟答。
「四時……」常歲寧念了一遍,四時,歸期——四時盼歸期嗎?
聽得她這聲念,「四時」也走到了她跟前。
常歲寧笑著去摸它的耳朵,看著整整齊齊的榴火一家,常歲寧的心情甚是愉悅飛揚。
今晚見了許多舊友,此刻她很富有,也很開心。
以往她很開心,或者很不開心時,或要痛快飲酒,或要與人痛快打一架。
如今酒是沾不得的。
她轉頭,看向崔璟:「可帶劍了沒有?」
崔璟點頭。
「那可否幫我試一試曜日?」常歲寧向他抬起握劍的那隻手,眉間帶著飛揚笑意:「恰好我也想領教一二如今玄策府上將軍的劍法——」
崔璟取下披風下的佩劍,握於手中,與她抱拳:「那便請殿下賜教。」
時隔十數年,她手中曜日再次出鞘,是為他而來,這是他的榮幸。
片刻,二人相對而立,同時拔劍。
曜日劍身雪亮。
崔璟手中長劍劍身如墨。
廊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雨珠成線。
二人皆著青袍,一淺青,一深青。
淺青少女如青竹,手中劍光如雪,切碎雨珠,帶起雨霧向青年掠去。
深青青年如青柏,劍光沉暗如淵,持劍格擋間,雙方激起凌冽劍氣。
廊下劍影交纏,劍聲如風嘯,二人身法一巧一穩,相輔相剋,一時難分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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