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這不叫交易(1/2)
為首的那名內官行禮罷,即關切道:「聖人剛聽聞世子轉醒的消息,便令奴前來看望,不知世子現下覺得如何?可還有哪裡不適?」
「勞聖人這般掛念,錄實在惶恐。」李錄聲音虛弱,但儘量令自己坐得直一些,以顯重視,口中答道:「錄現下一切都好,請聖人放心。」
那內官聞言卻是嘆氣:「世子您總是這般不肯報憂,每每總道一切都好……殊不知您越是如此,才越叫聖人掛心。」
於是,那內官便使人喊來了榮王府上的醫官前來答話。
這名醫官早年便奉聖命長居於榮王府上,專負責醫治照料這位病弱的榮王世子。
「……世子此番觸發舊疾,高熱之下以致昏迷,因身體內里虧空虛弱多時,才難以轉醒。」
那醫官答得很詳細:「如今雖已轉危為安,但還須好生歇養著,接下來除了按時服藥,留意飲食起居之外,更需避免大喜大悲大驚。」
內官點頭:「有勞高醫官了。」
醫官抬手施禮:「此乃分內之事。」
「世子既需靜養,我等能不叨擾便不叨擾了,只是聖人另還有幾句話需特意叮囑世子……」內官說話間,看向左右:「你們暫且去外面等著吧。」
隨同而來的內侍及那名醫官,便都退了下去。
隨著房門被合上,室內看起來便只剩下了那為首的內官與榮王世子二人。
「不知聖人有何事需交待於錄?」
見那病榻上的青年坐得更端正了,內官笑了笑:「世子不必緊張,聖人處處為世子著想,不過是想提醒世子幾句而已。」
他很快切入正題:「世子醒來也有些時辰了,想必已聽聞了大理寺如今審理那常家郎君的進程,應也知曉了在常家郎君口中您可為他作證一事——」
「是。」李錄連忙就道:「我那日的確和常家郎君待在一處說過話……待明日,我便去往大理寺說明此事!」
見他一副自身虛弱至極,卻仍急於想替人證明清白的模樣,立在他身後的常歲寧只覺此人當真很擅長做戲,京師各大名角之列,當有他一席之地。
「是當去,但不急於明日,世子如今這般虛弱,豈能待身體如此兒戲?」內官一臉關切:「作證之事不急,世子理當先養上幾日。」
李錄:「可是常家郎君如今身陷囹圄……」
「但物證卻是擺在那裡的……」內官輕嘆氣:「世子心性純直,須知人心難測。」
李錄神色怔然:「公公的意思是……」
「奴什麼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已明。」內官眼中含著善意提醒:「世子當日固然見過常家郎君,但並不曾同去同歸,又焉知在分開之後,常家郎君去了何處,做了何事?」
李錄面色微變,張口欲言,卻又謹慎地頓住。
「奴此番前來,便是為了提醒世子,人不可盡信,話不可太滿……」
內官最後道:「世子心儀常家娘子乃眾所周知之事,但也不宜感情用事,如若遭人利用,存包庇之心,貿然與人作保,不慎做了偽證……只怕會給自身招來禍事。」
李錄默然片刻,最終道:「是,錄向來愚鈍,多虧公公提醒。聖人一片苦心,錄會謹記的。」
內官遂露出欣慰之色,行禮退去。
此行內官前來,提醒的重點在於「話不可說太滿」,而內官的話也未說得太滿,一切點到即止。歸根結底,帝王行事,不需要與人解釋得太清楚,只需告知「正確的做法」即可。
「看來……聖人已經做出選擇了。」李錄嘆息道。
常歲寧將匕首收起,聲音格外平靜:「似乎也沒什麼值得意外嘆息的。」
明後選擇保明謹,是意料之中的事。
對方想保下的不是明謹這個人,而是要捂下此事的真相。
明後與明家之間,親情感情是為最次要的羈絆,真正連接二者的,是天然捆綁的勢力利益與名聲。
明家行事,本就事關聖人聲譽,更何況此次死的是長孫氏嫡女,明家一旦「背上」這個罪名,這筆帳便勢必會被長孫氏等眾士族及天下人記到那位帝王的頭上。
大義滅親,固也可取,但此事拖延至今,明後已錯過了大義滅親的最佳時機。
更何況,比起大義滅親,捨棄一個武將之子,後者的代價顯然要小得多。
「自古以來,君不知臣忠,是為可悲。」李錄仍在嘆息:「然更可悲的是,君知臣忠,卻於利弊權衡之下,不得不以忠臣為棄子……這怎能不令人生嘆?」
「常大將軍戎馬半生,今仍以傷軀主動請纓討伐逆賊,以己身護江山百姓……」李錄道:「護得住江山百姓,卻護不住唯一的至親血肉……」
「若常郎君被治罪之事傳至常大將軍耳中,常大將軍戰是不戰?戰,便要強咽下失子之苦,且來日也必遭天子疑心。不戰,只怕當場便會被治一個延誤軍機之罪……」
李錄說話間,看向從屏風後走出來的少女:「帝王之術,無分對錯,但錄實為常大將軍感到不值。」
「世子字字皆在挑撥。」常歲寧這次未有再坐,而是面向那扇緊閉的窗,背對李錄而立,片刻,她道:「但字字皆是實言。」
相比皇權動盪之際的帝王聲譽,區區一個無實權的武將實在無足輕重,那武將的兒子更是沒有分量可言。
這樣的人,在可以被捨棄時,就該被毫不猶豫的捨棄……嗎?
老常為大盛立下功勞無數,流血傷疤無數,到頭來,卻竟要為一個濫殺無辜死有餘辜的紈絝子弟而葬送一身榮光,要讓他唯一的兒子頂下這一切罪責污名,甚至替那紈絝子弟付出性命代價——
憑什麼?
就憑那個紈絝子弟姓明嗎?
常歲寧握著匕首刀鞘的指節因用力而微泛白,她道:「還是談一談我與世子的交易吧,世子怎樣才肯出面說明一切真相?」
「抱歉。」李錄遺憾搖頭:「方才那內官之言常娘子也聽到了,聖人已有明言,我實在不敢也無法違背,否則我於京中便將無容身之處。」
常歲寧未見被激怒之象,只轉過身來,看向他,問:「聖人會如何選,榮王世子不會此時才知曉,現下才道無法違背,那試問世子欲與我常家交易的誠意何在?」
李錄:「實不相瞞,我想與常娘子做的,乃是另一樁交易。」
常歲寧看著他,示意他明言。
「恕錄直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聖意已定,令兄已無脫罪可能。」
李錄道:「常娘子也好,在下也罷,若試圖以己身與聖意相抗,只如螳臂當車,以卵擊石而已,註定無半點勝算。」
常歲寧:「世子之意,是當任由此罪名加諸於我阿兄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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