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貓與巨鯤(1/2)
片刻後,魏叔易道:「大抵是因為他這個人,天生反骨。」
說罷又覺不足夠,搖頭道:「不,這分明是反骨上硬生生地長了個人出來才對。」
常歲寧:「……」
能配得上如此形容,這到底得是多「反」?
魏叔易嘆道:「放著顯赫尊貴的崔氏家主不做,寧肯背離崔氏,受家中指罵,也要去沙場上搏命。旁人投軍沙場拼殺,或生存所迫身不由己,或為戰功名利,再大義些便是報效朝堂,可他根本不需要這些……這不是反骨還能是什麼?」
未必吧?
常歲寧微抬頭,看向夜幕那輪皓月。
她不知崔璟是個怎樣的人,投身沙場武將之列是何緣故,但在有些人眼中,腳下踩著的這一方土地,無論其上生長著什麼,都值得以性命相守。
唯踩在國土之上,仰頭去望故鄉的月,所見才是明月。
見她不語,魏叔易微轉頭看過去。
依舊束著少年馬尾的少女微仰著臉,瑩白面孔覆上淡淡月色,有種朦朧的光華。
她面上沒什麼表情,那是一種由內至外的安靜,安靜到讓人察覺不到她一絲一毫的想法與情緒波動,安靜到令人覺得只剩下了神秘,卻又無處探究。
魏叔易微微眯了眯眸子,而後也看向那輪明月。
在這樣一份無法言說的靜謐中,他好像走了一條從前從未走過的路——
待目送著常歲寧回到了院中後,魏叔易便目含思索地將這句話自語般說了出來:「……好似從未走過這樣一段路。」
「可郎君本就是頭一次來此,自是從未走過這段路。」長吉實事求是。
「……」魏叔易只當沒聽到。
「郎君,您打算如何報答常娘子的救命恩情?」長吉跟上來,好奇地問。
今日在溪邊,常娘子兩次救下郎君,他是親眼看到的——雖說回想起來仍覺不可思議,常娘子分明沒有什麼身手力氣可言,但好像比旁人多了隻眼,總能早一步看到暗處的危險。
「常娘子不願認領這救命之恩。」魏叔易負手而行,語氣散漫:「反教了我做人的道理。」
「這天下,還有人能教得了郎君您呢……」想到昔年被郎君氣走的先生大儒們,長吉嘀咕了一句。
魏叔易笑了一聲,語焉不詳地嘆道:「是啊。」
片刻後,方斂去神思,問:「東西可給趙賦送去了?」
「已奉郎君之命送了過去,今夜那趙賦必是不敢合眼了。」
在魏叔易的安排下,趙賦已早一日被暗中押送到了此地。
而送去趙賦面前的,則是那囚車上的替身被斬落的頭顱。
至於替身哪裡來的,倒也算是趙賦的老熟人了,正是周家村那位與他年紀相近的里正。
對著老熟人的頭顱的趙賦此一夜是否敢閉眼未可知,見著了常闊的常歲寧,倒的的確確是睡了個好覺。
翌日清早,用罷早食,她便去了常闊處。
「郎君稍等等,崔大都督正與大將軍於書房議事。」說話的是常闊身邊的副將楚行。
常歲寧認得他,只是在她記憶中,尚是楚行三十歲出頭的模樣。
十多年的時間將人打磨得愈發鋒芒內斂,像一把藏於鞘中的老刀,沉肅厚重。
楚行常年跟在常闊身邊,是下屬亦是心腹,自是認得常歲寧的,只是此時在外,才將她喚作郎君,語氣則是稱得上相對溫和的:「郎君可先去堂中坐著喝茶。」
獨自喝茶無趣,常歲寧是個輕易坐不住的:「無妨,我就在院中等著即可。」
「那郎君隨意走走。」楚行說話間下意識地看向院中——雖然……也沒什麼可走走的。
驛館裡的院子自然不大,四下除了把守的士兵之外,便只有晨早大將軍他們練武時所用的兵器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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