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連城(1)66%(2/2)
她邊說邊抬手在他衣襟邊輕撫,後來更是將指尖探了進去,在他胸膛上若有似無地勾了兩下。
「晉郎,我真為你不值得,明明都是皇家血脈,為什麼你就……」
指尖忽然碰到一處凹凸不平的傷痕,跟周圍光潔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季雲婉的聲音戛然而止,探入男人衣襟的手也頓住,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連城低笑:「怎麼不摸了?」
聲音和容貌都和先前的謝晉沒有太大不同,但眼中那抹戲謔和嘲諷還是讓季雲婉瞬間明白過來,這人不是謝晉!謝晉是裝不出這副模樣的!
她驚呼一聲立刻彈跳而起,轉身便向門外跑去,可是跑到門邊才發現房門已經被人從外面鎖住了,根本打不開。
她渾身發抖,顫顫地轉身:「你……你不是謝晉,你是……三殿下?」
連城正低頭整理衣襟,被她弄亂的衣裳略微敞開,隱隱露出胸前一道猙獰的疤痕。
這是他當初親自領兵對戰大金時受的傷,那時他剛剛收服了失地,決定乘勝追擊,利用大金對他的恨意,以身為餌引大金兵馬踏入他的陷阱。
最後固然取得了勝利,得到大金大片領土,但他也身負重傷,險些沒救回來。
後來去大梁見魏泓,他裝模作樣的給他看了胳膊上一道小小的傷口,但其實真正的嚴重的是胸前這道,再偏上一些就是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連城把衣裳整理好之後抬頭,勾唇笑了笑,反問:「你覺得我是誰?」
季雲婉面色發白,雙手冰涼:「你……你不是已經……」
「死了?」
連城接過她的話,再次輕笑:「我命大得很,就算要死也是死在戰場上,怎麼會死在我那幾個廢物兄弟手裡?你也未免太看得起他們了。」
季雲婉打了個冷顫,只感到一股寒意從骨頭縫裡鑽了出來,如墜冰窟。
「既然你沒死,那為什麼一直不出現,為什麼……」
為什麼任由謝晉代替你,任由齊澤掌控了你的兵馬?
後面的話她沒有問出口,因為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猜測。
果然,那個與謝晉長得一模一樣,但細看卻又完全不同的人大笑了幾聲,道:「你們安排了這麼一齣好戲,我自然是要看看的。」
「再說了,有你們幫我四處征戰,我不用親自出馬就能坐收漁翁之利,那不是很好嗎?」
猜測被證實,季雲婉雙膝一軟,重重跌坐在地上。
難怪……
難怪謝晉輕而易舉就瞞過了三皇子的舊部,難怪他這麼容易就接手了三皇子的權勢。
他們還都以為這是運氣好,謝晉跟三皇子長得太像的緣故,但實際……他們根本從來就沒有真正掌控過這些。
那些舊部肯聽謝晉的,是三皇子本人在後面安排,實際上掌控那些權勢的,也依然是三皇子,只不過是三皇子沒有親自出面,選擇了借他們的手而已。
季雲婉兩股戰戰,哆哆嗦嗦地跪坐起來,道:「三殿下饒命,我……我只是一個後宮婦人而已,當初謀害您的不是我啊!」
「是譽王逼著我來探望謝晉的,我剛才說的那些話,都……都不是真心的!」
連城也不知是真聽進去了還是假聽進去了,點了點頭。
「確實,你不過是個婦人而已,我這個人又向來不愛與婦人計較什麼,也就不為難你了。」
他這麼輕易放過,反而讓季雲婉覺得不可置信,她皺眉正覺得不解,就聽他繼續說道:「你既然是從大梁來的,那我就讓人把你送回大梁去吧,那裡才是你的故土,想來你離開這麼久,也很想念自己的家人了。」
「聽說你以前很是喜歡秦王,身為世家貴族的嫡女,明知秦王已經娶妻,卻還上趕著追到上川去想要給他做妾。」
「既然如此,不如我就將你送給他,做他的登基賀禮。」
「畢竟登基為帝了也要充盈後宮,你又頗有幾分姿色,說不定他就看上你了呢?」
季雲婉面色驟變,如同被雷劈了一般。
當初魏弛將她送來南燕,是另給她安排了一個身份的,這身份到現在也沒被拆穿過。
可是齊淵言語間分明是知曉她真正的身世的,甚至知道她曾為了秦王而去過上川。
季雲婉面白如紙,絲毫沒有因為連城「放過」她而感到高興,反而更加驚懼,哭求道:「殿下!殿下千萬不要把我送給秦王啊!我是被大梁廢帝送到南燕的,秦王對廢帝恨之入骨,必定會遷怒於我,到時候我就是死路一條了!」
連城嗤笑:「遷怒?梁廢帝聯手南燕圍攻朔州,還曾兩次擄劫秦王妃,這其中哪件沒有你的功勞在裡頭?」
「就算這些是他逼你做的,那讓人在途中奸.污秦王妃,奸.污不成就要毀了她的臉,這難道也是梁廢帝讓你做的嗎?」
「據我所知,那廢帝可從未下過這樣的命令,我南燕也從未有人想要這樣做,這不都是舒妃你自己安排的嗎?」
「那等你回到大梁,秦王若是要殺了你,又怎麼能是遷怒呢?不是你自找的嗎?」
季雲婉又是一怔,神色恍惚。
魏弛兩次擄劫姚幼清都經過了南燕的手,她仗著自己在南燕行事方便,暗中安排了人羞辱姚幼清,想藉此發泄當初秦王羞辱她的怒氣。
從南燕到大梁的路途不算短,途中發生點什麼意外都很正常,只要不讓姚幼清死了,對魏弛來說都沒什麼區別。
他既然要跟南燕聯手除掉秦王,就算再怎麼喜歡姚幼清,也不會為了她就跟南燕翻臉的。
季雲婉篤定這點,所以才敢動手,可是兩次都未能成功。
之前是以為看守太嚴,如今才知道,八成是這位三殿下一早就已經知曉她的計劃,從中阻攔了。
她雙目漸漸睜大,臉上的驚懼轉為怒意。
「你是故意的!你根本就沒打算放過我!你就是想讓我去死!」
說什麼送她回大梁給秦王充盈後宮,都只是在故意羞辱她罷了!從一開始他就知道秦王絕不可能收了她!甚至會殺了她!
連城淡淡一笑,清亮的聲音里透著刺骨的冷漠。
「什麼叫讓你去死?你不是早該死了嗎?季二小姐。」
一股寒意直刺頭皮,季雲婉徹底癱倒在地上,說不出話來。
連城看著她癱軟的模樣,也不知想到了誰,口中喃喃:「你跟她比,差遠了。」
季雲婉不知道他口中說的是誰,但因為這句話還是本能地挺直了脊背,眼中陡然露出凶光。
她從小就被拿來和姐姐比,大家總是誇獎姐姐,卻從來看不到她的努力。
爹娘如此,秦王也是如此。
如今她來到南燕,還是逃不過被人比較的命運嗎?
為什麼?為什麼這些人眼裡就是看不到她呢?
季雲婉尖聲嘶喊起來:「我有什麼不如她?我到底有什麼不如她?她會的我都會,她能做的我也能!為什麼你們眼裡只有她?為什麼!」
連城斜睨她一眼,冷冷回了一句:「你哪裡都不如她。」
兩人看似有問有答實際驢唇不對馬嘴地說了兩句,他就讓人將她帶了出去。
房門重新關上,連城扯著嘴角冷笑一聲:「舒妃。」
「舒寧」這個名字是魏弛給季雲婉定的,就連「舒妃」這個封號,也是當初他刻意讓人在燕帝面前提起的。
秦王生母生前封號為淑妃,如今魏弛給季雲婉定這麼個封號,說他無心他還真不信。
可是季雲婉是被他偷偷送來的,旁人根本不知道,他也不敢對外宣揚。
就算是定了這麼個封號,除了他自己以外,也沒幾個人知道他的用意,想要用這種法子噁心秦王自然也是不可能的,最多只是他自己心裡爽快一下而已。
連城搖了搖頭:「這種蠢貨,難怪鬥不過秦王。」
說著低頭繼續看起了公文,直至夜幕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