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凡俗執政,宛如博戲(2/2)
皇族可藉此重新掌權。
李太后見此,柳眉微顰,目光看向坐在右殿的文官,輕咳一聲,示意這幾名文官可以開口了。
「幾位王爺,祖墳之重,天下萬民都明白,然……爾等是天潢貴胄,世受國恩、百姓供養,豈能因一己之私利,而忽視萬民之福祉……」
「朝廷若亡,萬民何以生息?君父若亡,舉國戴孝,勞民傷財,哀怨發自民間……,不比徐氏一族悲乎?」
坐在末席的禮部尚書孟度看了一眼首輔桓師登,見其右手駢指輕叩座椅扶手,便起身對殿左的幾位皇族拱了拱手,率先反駁起了剛才三王的言辭。
他說的有理有據。
徐氏祖墳雖重要,但徐氏不是什麼百姓,而是皇族,不能為一己私心,而忽視了百姓。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孟大人說的不錯,不過我曾聽聞孟大人祖籍出自慶元縣?廣文三年,曾為擴建祖墳而侵占民田,當時鬧了不少的亂子?」
這時,永安郡王輕笑一聲,打斷了孟度的話,談起了禮部尚書孟度為官時的劣跡。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文官從一介白身成為朝堂命官,能守住清廉的人,在王朝中後期並不多。
而擴建祖墳、祖宅,是煊赫鄉里的事,不做這等事,就有如錦衣夜行,心裡痒痒。
禮部尚書孟度雖然在此間居於末席,但在朝堂中,是僅次於首輔、次輔的六部主官,作為保皇黨,永安郡王對桓師登一黨人的劣跡,如數家珍。
「這……」
禮部尚書孟度聞言,頓時額生冷汗,訥訥不言了起來。
他胸中再有錦繡文章,但於事實一般的鐵證,卻也不好辯駁了。
再說下去,皇族逼迫他挖自己家的祖墳,或者革職辭官,就不值當了。
看到孟度悻悻然的坐下,桓師登嘴角微微一笑,他清捋頜下的三縷清須,說道:「孟大人也是為了社稷公業而忘私心,若永安郡王覺得不妥,撅了孟家祖墳也未嘗不可……」
「反正奉陵都是要動土的,孟氏為有功之臣,陪葬奉陵,本相也以為極為適合。」
他說完話後,眸露鋒芒,虎視眈眈的看著永安郡王。
勛貴有爵,郡王是一品,親王是超品,永安郡王是勛貴領袖,地位更是尊崇……。
在朝堂中,阻礙他掌權的人,除了徐氏藩王外,就屬勛貴的永安郡王和坤國公這二人了。
「陪葬奉陵,乃是我孟氏之榮耀,孟某附議……」
孟度聽到首輔桓師登這犀利之詞,頓時紅光滿面,笑呵呵的說道。
陪葬太祖的奉陵,這可不是什麼懲罰,而是天大的殊榮。
以此理由,去動孟氏的祖墳,孟氏一族,絕對不會有任何人反對。
「荒唐!」
「奉陵乃是太祖爺的陵寢,豈是爾等的玩物?」
宗正手持拐杖,用力杵了幾下地面,面含隱怒。
權臣亂國,雖對社稷有利,能維持朝廷穩定,填補權力空窗,但對他們徐氏皇族可就不見得是一件好事了……。
畢竟權臣的極致,就是篡權奪位,黃袍加身。
權臣非是忠臣!
「桓相如此輕佻,未免有失體統了……」
宗正話音剛落,在一段咳嗽聲中,令人意想不到的人開口了,而且一開口就是將矛頭直指首輔桓師登。
眾人目光朝上望去,便見面色蒼白的少帝,從臉上挪下錦帕,目光正視桓師登,神色頗有一些不滿。
能陪葬奉陵的,無一不是開國重臣,如開國宰執公羊儀、一字親王常坤這些人。
孟度雖身份不低,是禮部尚書,但其還不夠資格陪葬奉陵,更遑論孟氏祖先了。
以奉陵陪葬名額調侃,這就是桓師登對皇族的輕視!
「是桓某失言,還望陛下勿怪,桓某回府後……另寫奏摺給陛下賠罪……」
「若陛下氣還不消,桓某也將到天年,願乞骸骨返鄉……」
桓師登聽到孝昌帝這般訓斥後,面容平靜,沒有一絲的表情從臉上宣洩而出,他眼帘一抬,話語停頓片息,緩緩道。
朝廷中樞、地方郡縣,他的黨羽、門生故吏遍布天下,這個朝堂離了他這個首輔,根本運轉不了。
天下離不開他桓師登!
廣文帝見到他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喘一聲,孝昌帝登基這數載以來,對他亦是避之如虎。
今日孝昌帝有徐氏皇族在場為底氣,敢說他「輕佻」,若他不妥善處置,那麼明日百官該會如何看他?
怕皇族?怕少帝?
「輕佻」一詞,是少帝對他首輔地位的一次宣戰!
「皇兒,還不速速對桓相道歉?桓相所說,都是老成謀國之言,豈是輕佻之詞?」
李太后臉色微變,用眼睛對孝昌帝頻頻示意,忙道。
「皇兒,家國為重!」
「不能意氣用事!」
見孝昌帝不肯開口道歉,李太后鳳眸微寒,言語不由加重了幾分。
有桓師登為首的文官支持,她才能以太后之尊,垂簾聽政,執掌國政。
若桓師登一走了之。
她……的權力,該如何維繫?
看到這裡。
徐行搖了搖頭,對李太后的印象差了一些。
他本以為李太后雖醉心於權勢,不肯讓少帝親政,但在其他方法,還算清醒,有值得一提的可道之處。
但現在看來,未必是。
至少在朝政的處置中,李太后的手段差了不少。
此時李太后對孝昌帝訓斥,失了妥當。
在朝堂中,李太后與桓師登聯合,權力互補,才能壓皇族、文官其他黨羽一頭。
與孝昌帝,因為爭奪帝權,反倒是敵人……。
但這只是表象。
李太后的權力根源,實則來源於孝昌帝,貶低孝昌帝,實則就是在貶低她權力的合法性……。
「若沒我這橫插一手,恐怕再過個一二十年,沒有永安郡王、藩王的威脅,這朝廷就要改姓桓了……」
徐行目光微閃了數下。
再精明的人,在面對權力的誘惑時,都會蠢笨如豬。
李太后在他看來,亦不能免俗。
「呵呵,諸位的商討,真是令貧道大開眼界,有如博戲一樣……」
「凡俗權力之爭,竟這般有趣。」
徐行又注意了幾眼孝昌帝,見其執拗,仍不肯開口道歉,心中暗暗點頭。
對這一個徐氏子孫,記上了心。
不過眼下桓師登和李太后施壓,氣氛僵滯,僅靠孝昌帝一人支撐,也不現實。
徐行略思索片刻,不再遲疑,當即運使道法大笑一聲,替孝昌帝緩解僵局,並說出了這麼一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