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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我姓蘇的,不做詩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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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關西道之時,他為了營造自己的名聲,給悼天王姚當留了一千不言騎。

後來一統天下,他的位子到底是奪姚當的,所以對姚當的實封最多,可以說姚當是外姓藩王中最有權力的一位藩王,麾下兵馬至少過萬。

當然,他亦對姚當有著防範。

封徐氏族人為羽翼的時候,特意將徐氏族人的封地和姚當的放在了一起,互相牽制。

「大哥的話……」

常坤長長嘆了一口氣,「大哥在兩年前,就溘然長辭於世了。有悼王府的親衛說,大哥薨了之前,曾見了二哥一面……」

四明山三大天王中,屬悼天王和威天王關係最好。

他亦不如之。

「威天王?」

徐行皺了皺眉。

他直覺悼天王姚當薨了的事,有些蹊蹺。

在第二次命運推演中,他被葉濟明一劍梟首,而後化作地下主殘魂不滅。是威天王用手段滅了他的殘魂。

那麼很顯然,在稻梁山分兵而走的威天王,事後定有一番機遇。

可能威天王如今亦是一修士。

這也是說不準的事情。

「我雖篡了姚當的權,可之後又沒對不起姚當。威天王不至於對我生恨。再者,威天王再厲害,難道有我的際遇強?」

徐行收斂心神,將威天王之事暫且擱置。

仙途殘酷。

能走到後面的,沒有幾個人。

若威天王真對他有恨意,早就報復趙芸娘和徐璋了。其外,他觀威天王,也不覺得此人是什麼氣量狹小之人。

接著。

常坤依照徐行吩咐,再將「徐家人」和朝堂諸臣在這十二年間,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

只不過他仍是有所保留,略作提及了一番,並沒有深入細講。

「三哥能有此覺悟……」

「群臣之中能勝三哥者,不多於雙掌之數。」

聽完後,徐行對常坤的處事沒有氣惱,反倒稱讚了他一句。

知利弊,曉進退。

能做到這一點。

就足以稱得上是智者了。

「臣謝陛下誇獎。」

常坤內心鬆了一口氣,他故作憨傻狀,先是一撓頭,然後再對徐行一下拜。

……

……

從坤王府中走出。

徐行的臉上多了一絲悵惘。

固然他稱讚了常坤的處事得體,可常坤的處事得體何嘗不是一種與他生分的表現。起義數年,他和常坤相交,先是虛情假意,而後四年時間相處,也多了真心實意,但不曾想,十二年過去,一切如初了。

「話說這刑天王雙袖一甩,袖口出了兩道黃蛇。」

「那日神京巍峨,仙人屹立在空……」

「刑天王斬下仙人一臂,大笑數聲,抓起仙人的手臂,用嘴巴一撕咬……,仙氣逸散萬縷,點點鮮血落在南城下方,讓枯死柏樹再次逢春。」

「仙人怒不可遏,罵道:區區凡俗也敢逆伐仙人?」

「這時,刑天王再彎弓搭箭,一箭射在了仙人眼睛。仙人怕眼睛再被刑天王所奪,於是說『父母精血,不可棄也』,吞下了自己的眼睛。」

「而這一次戮仙之戰……」

「也讓刑天王身染詛咒,壯年不詳,不得以只能在皇宮靜養。」

「刑天王為了萬民福祉,甘願一人受天罰……」

「我等百姓,要承刑天王的一份情啊。」

剛出盛康坊沒多久,徐行就在坊口碰到了一穿大褂,手持白紙摺扇的說書先生在大槐樹下說著書,周圍簇擁著一群聽書的百姓。

說的書,也不是別的。

正是他在天德元年,在神京外與葉濟明一戰之事。

只不過三人成虎,這故事越講越離譜。

「不一定是離譜……」

「也有可能是朝廷故意讓說書先生如此講,如此確立我的威信,宣揚朝廷的正統……,畢竟已經斬仙了,這般難度,天底下的百姓聽此後,誰敢造反。」

徐行搖了搖頭,暗忖道。

後人為了宣揚太祖的得國之正,編排起太祖傳說起來,一點也不客氣。什麼生來異香滿室、母夢有蛟龍入體,赤帝子斬白帝子、胸有三嬬……等等,都是什麼離譜寫什麼。偏偏愚民還吃這一套。

相比之下,他這斬仙,還算正常一些。

「等等……」

「這說書先生……」

「蘇學士?」

就在徐行準備離開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回頭掃了一眼說書先生。

這一掃之前不要緊,掃了之後,頓時驚詫了一下。

此時的蘇學士儘管刮掉了虬髯,面容老態了一些。

但徐行與蘇學士在獄中可是待了不短的時間,再加之他此時神識過人,所以只看了一眼,就看出了這說書先生正是當年叱吒鳳溪國文壇的蘇大學士——蘇徹。

「天德帝……」

「哦,不……,徐大人……」

剛喝茶潤喉的蘇學士也注意到了徐行,他差點沒忍住,讓喝入口的茶水從喉嚨眼裡噴射出來。

不過他亦被茶水倏地熗了幾下。

於是連忙將茶盞放下,一邊用衣袖擦拭嘴角,一邊起身準備對徐行施禮。

今時不同往日。

徐行已經貴為皇帝了。

不過曾為官員的蘇學士也知道,此時不宜暴露徐行的身份,所以他在「天德帝」三字還未說出口的時候,連忙改口稱呼徐行為「徐大人」。

「路邊茶館,聊聊。」

徐行起了興致。

他沒想到,路邊編排他的說書先生,竟是和他有獄友之情的蘇學士。

「請。」

蘇學士將大瓷碗裡的賞錢揣進兜里,然後將白紙扇插在腰間,就負著手,跟隨徐行入了路邊的茶館,叫了一個上座,和一壺上品的好茶。

……

幾盞茶灌肚。

蘇學士見到舊人,也敞開了心扉,「不當官了。天德元年,你取了天下,邀我入朝當官,我故意避開你派來的欽差,躲在了屋外,一直等了三天三夜,等到欽差走了,我才回了家。」

「後來,我就來了神京,見說書有趣,就說起了書。」

「當官沒甚滋味。」

「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嘛。」

他豪爽一笑,笑中摻雜著苦意。

在連續幾次官場失意後,他也明白了,自己就不是什麼當官的料。

入朝,也只能去給新帝寫詩寫詞。

而不是去當宰輔,為國為民。

他明白,自己為國為民就是害了黎民百姓,匡扶社稷,他是真沒這本事。

崇明帝在朝時,他還能罵罵昏君當道,自己一腔抱負難以舒展。

可徐行弔民伐罪,另立新朝後……,與他相熟的徐行派欽差給他賜官,賜的也是清流閒職。

他當即就清楚了自己的斤兩。

自此後,再無入朝為官的想法了。

「說書……」

徐行見茶水已盡,他從納物袋中取出幻霧靈茶,捻了幾片茶葉丟了進去,然後又施展一個法術,引來活水,開始靜心烹茶。

他一邊用法術維持著烹茶的火候,一邊勸道:「說書,文士大多不堪為之,正途當是詩詞,說書難登大雅之堂,蘇學士,你這又是何苦呢?」

說書,是下九流的活計。

別說蘇學士這以前的翰林學士,單是一般沒有功名的讀書人,也不肯自甘下賤,去跑到大街上去說書,頂多去賣賣字。

再自暴自棄,也不能這樣。

「徐大人……」

「詩詞怎樣?說書又怎樣?」

蘇學士眼巴巴看著懸浮在桌案上的茶壺,剛才徐行捻的茶葉,如果他沒猜錯,那應該是仙人喝的仙茶。他平生無所好,就好一些口腹之慾。

他擦了擦嘴角口水,不屑道:「都是賣弄文字的活計,有什麼高低貴賤之別。」

「我姓蘇的,不作詩了!」

他哼哼幾聲。

……

……

不作詩了?

徐行默默看向蘇學士。

他不知道蘇學士說的是一時氣話,還是真話。但他想來,蘇學士之所以不寫詩詞,恐怕和安仁公主討的那首詩分不開關係。

文人風骨,看似無形,可有時卻又實實在在的能摸得到。

崇明帝失國,是因其昏庸。

但這也和崇明帝處置大臣時,不肯給他們一個體面,息息相關。

視臣子為自家私奴!

「徐大人……」

「你是真的有恙在宮中養傷?還是……去求仙道去了?」

沉寂了一會,蘇學士主動轉了一個話題。

問起了他最關心的一件事。

在他看來,徐行可不是什麼昏君庸主。官員出身的徐行,不僅懂得官場生存之道,也懂得國不可一日無君的道理。

不會輕易罷政。

尤其是剛剛開國不久。

眼下他看到徐行隨手施展的這一手法術,對徐行這十二年所為大概有了一些猜測。但他不敢肯定,所以想在徐行這裡求一個答案。

「求仙道……」

徐行鎮定自若,看了一眼蘇學士,回道。

雖說飛羽仙宮讓仙凡互不干擾,可這戒律並非多麼嚴苛。若不是他當時有人王體和明王體傍身,早就被葉濟明一劍斬了,根本就沒有攻入神京,取代宋家江山的機會。

故此,透露一二,並不算違反宗門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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