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天街踏盡的,何止公卿骨(4K字,大(2/2)
他先是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十數步,等到退無可退,再退就被義軍盾陣逼退之時,他又對災民開始了厲聲喝罵。
「朕念爾等失去家園,命人開解義倉,發放官糧,解民倒懸……」
「爾等就是這樣報答於朕的?」
崇明帝目光逼視災民。
面對徐行,他唯唯諾諾。
可面對這群連飯都吃不飽的災民,他又恢復了身為皇帝的自信。
命有貴賤,他生來就是帝王裔!
區區一些災民,有怎敢對他懷有不敬之意。況且他「確實」對這群災民施下了恩德。內帑撥銀、國庫撥銀,他對這群災民有救命之恩。
磨刀向自己的恩人,天底下沒有這種事。
餓的面黃肌瘦的災民們,此刻聽到崇明帝這番話,逐漸止住了步……。
緩緩放慢了步伐。
「或許……」
「或許還未到必死之地。」
「朕還可以仰仗這些災民,反攻徐逆這個反賊……」
「趁此機會,或許還能爭得一絲存命之機。」
有了這間隙,崇明帝大腦瘋狂運轉,一些異想天開的想法在他腦海誕生。
人到窮途,就會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此刻,這些災民就是崇明帝眼中的救命稻草……。
只是——
還未等他說話之時,領頭的幾個災民就開始對他眼露凶光。
「崇明,你這狗皇帝。」
「當我們是瞎子……」
「義倉確實給我們放了糧,可義倉本就是百姓為了躲避天災所存的糧食。」
「哪怕掠過此事不提……」
「撥銀給宗室一人的錢,就遠遠超過賑災的錢。」
「陛下妄圖天下災民念你之恩德?」
災民們緩緩逼近崇明帝,一人一句道。
不患寡,唯患不均。
假使國朝真的艱難,王公大臣、宗室子弟各個節衣縮食,他們百姓受點苦也沒什麼,可偏偏宗室親王一個個吃的腸肥肚滿,而災民卻要餓的易子而食……。
誰肯心服口服?
天下若只是宋家一家的天下,談恩德沒必要,萬民皆為私奴。
起義理所應當!
天下若不只是宋家一家的天下,談恩德可,但民可載舟,亦可覆舟。宋家皇帝不講仁義,他們這些災民也不會去講什麼仁義……。
一飯之恩,那也得去分場景,不能一概而論。
「是百官貪污受賄……」
「才致使爾等受餓,這是貪官之錯……」
崇明帝習慣性甩鍋。
不過,他這話已沒人再聽了。
近千名災民一擁而上,將崇明帝你一口,我一口,徹底分食了。
不消一刻鐘時間。
等災民散去後。
地面上,只剩下一具血色骷髏。
「諸位,適才崇明所言……」
「災民之所以受餓,是因爾等貪污所為?」
徐行目光看向投降的文武百官,待見這些朱紫顯貴一個個噤若寒蟬時,他笑了笑道:「若十人中有一人是貪官,則是此貪官之責,但若滿朝文武皆是貪官,則是國朝之責,皇帝之責……」
他給崇明帝的胡亂攀咬定下了基調。
滿朝文武百官受賄不假,他今後要剷除這些貪官亦不假。但若真傻傻呼呼,將這些人全部按照貪污罪法辦,恐怕下一刻地方官就會全部反他。
攻取神京……,只是做了一個無用功。
崇明帝的政治幼稚就在此。
看一個臣子是否能用,只看其是貪污,還是清廉……。
寒窗苦讀十數載,就是為了做一清官?
封建社會,這種事情不可能!
不管是在在朝當京官,還是在地方當地方官,誰手上沒貪污一些銀子。哪怕沒收真金白銀,但以權斂銀,也絕對不少見……。
即使有兩袖清風的清官,亦只是個例中的個例。
文武百官聽到徐行這番話後,終於如釋重負,暗暗鬆了口氣。
果然,作為曾經他們體系中的一員,徐行知道他們的「不得已」。
「崇明帝不過將我等視作家奴……」
「家奴貪污,即為家賊。」
「其不是為百姓考量,而是為一己之私。」
「君若視臣如土芥,臣亦視君如寇讎」
韓遂見狀,反咬已死的崇明帝,他諂媚道:「與其這些銀兩都入了宗室口袋,還不如我等自己享用。臣不才,家中有萬兩黃金,願奉給天王,以助軍資。」
他深知,自己裝窮能騙過崇明帝這個昏君,但絕對騙不過徐行這個太僕寺原來的帳房先生……。
割肉消災,才是上上之道。
「臣等亦然。」
一眾朱紫顯貴一同附和韓遂言論。
錢財失去了,是小事。
只要保住性命,不失去權力,錢財就會慢慢附著權力而來,無窮無盡。
權,才是財之活源。
你一句,我一句……,
短短時間,
百官給四明山獻出的助軍銀,就已超過了七百萬兩白銀之巨!
約莫等於鳳溪國十六道兩年上繳的賦稅。
相比於三年前崇明帝讓百官捐銀的錢額,這個七百萬兩不可謂不多……。
前者五千兩,後者七百萬兩……。
足足一千四百多倍!
徐行沒有理睬百官的獻媚,他走下戰馬,朝太子、永王二人靠近,等距離兩人約莫三四步之時,他左肋夾住刀鞘,右手抽出腰間挎著的關山刀子。
殘陽之下,刀光凜冽,寒芒四射。
「徐行一生,甚少親自殺人……」
他看向兩個皇子,微微一嘆。
眼前之人,只是兩個少年,大的約莫十四五歲,小的只有十二三歲。
若說作惡,也難以作惡。
只是可惜生在皇家。
生在皇家,畢竟也不是他們自己選的。
太子抿嘴不語,永王磕頭求饒。
兩人身體微微顫抖。
「若你皇父恩濟天下,哪怕亡國,何以有此禍。」
「下輩子……」
「挑一個好點的人家,不要再入帝王家。」
徐行道了這一番話後,先天真氣附著在利刃之上,朝著兩個皇子的脖頸輕輕一划。
瞬間!
兩顆大好頭顱滾落在地。
血水前仆後繼的濺在了朱雀門的九層漢白玉殿階之上。
淡金色的夕陽餘暉撒在了皇城通往仁濟坊的玉色通道上,將徐行的上半身染成了明黃之色,刺目的光芒下,整個落日景在他背後都成了陪襯……。
剛才自覺獻銀少了的官員,此刻又從嘴裡蹦出了數萬兩、數十萬兩的巨額白銀。
殺兩皇子,足以證明徐行接下來的行徑,不會帶有什麼婦人之仁。
「來人……」
「帶刑部尚書,禮部侍郎,大理寺少卿,成王等人上前……」
「本王要一一斬之,以血恨意。」
徐行扭頭,看向滿朝文武百官,眸帶殺意。
他口中這幾人,皆是當年太僕寺貪污案中的幕後黑手。
亦是險些致他於死地的仇人。
有仇,他要一一報之!
只不過太僕韓遂當年放了趙芸娘一馬,對他有一些恩情。今日不好對韓遂進行論罪,以免世人說他忘恩負義……。
畢竟,趙芸娘是他故劍情深的南園遺愛。
對韓太僕的寬容,就是對趙芸娘的用情至深。
仁義,是他得國的利器之一。
萬萬不能輕易損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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