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你我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了(6k(2/2)
「難道是……」
烏妙想到了錦衣大漢對她的頻頻示好。
她頓時羞惱了不少,「劉道友,妾身已是有夫之婦。天下女修良多,何必盯著我一人。」
以這錦衣大漢的還丹修為,要什麼模樣的女修沒有。
偏偏對她窮追不捨。
「徐夫人……」
「如果劉某沒有猜錯的話,你沒有道侶。」
錦衣大漢冷笑一聲,「劉某和你相識也有二三十年之久了,從未見過你道侶出現……」
烏妙啞然失語,不知該如何進行辯解。
「劉某打聽過……」
「你是星隕派的聖女,曾在百寶閣的拍賣會上被人競拍,是飛羽仙宮的真傳買下了你。」
「那個真傳姓徐!」
錦衣大漢再道。
巨獒島距離青聖島並不遠,稍一打聽,便能知道幾十年前的舊事。
此外,烏妙也從未遮掩過自己的容貌。
「抱歉。」
烏妙搖頭,「妾身已經和他訂下了婚約,百年後,只要未變心,他便娶我。他可以不當做一回事,我不能……。這百年,我還是要等的。」
她能看出,徐行當時答應她的話,多存敷衍之意。
只是,徐行雖是假意,但她卻是真心的。
或許那不是真的喜歡。
摻雜著各種的利益算計。
譬如嫁給徐行這個真傳為道侶,她會享受諸多好處,能借飛羽仙宮的勢,重回星隕派,哪怕星隕派放棄她,她還能有一個道侶作為依仗……。
「謝謝姚道友。」
烏妙起身,對徐行自顧自的道了一聲謝後。
然後將攤位上的靈物收回納物袋,準備離開這裡。
「等一下,徐夫人……」
徐行猶豫片刻,叫住了烏妙。
「姚道友可有要事?」
烏妙不解。
「徐夫人出售的靈符,價比百寶閣等店家價格低廉不少,等姚某回去一試,若品質好的話,還想來徐夫人這裡多多採購,只是……」
「不知道徐夫人下次還會不會在這裡繼續出攤?」
徐行想了想,說出了這麼一番話。
他不可能僅為了烏妙這一件事,便冒然暴露身份。
「不會了。」
烏妙勉強笑了笑,「姚道友剛才聽到了,妾身是星隕派的聖女……,不日將回星隕派。」
「在這裡,等了他將近七十年,還未等到,是時候離開了……」
她道。
「既然七十年都等了,為何不再等最後的三十年?」
徐行詫異。
今日發生的事,應不至於讓烏妙改變主意,選擇離去。
大不了到別的地方出攤,與劉姓修士錯開。
他這時也恍然,為什麼命運推演中,他在天德一百五十八年後,重回東凰州,沒碰見等他的烏妙……。
很大的可能是,烏妙也如現實這般,早早離開了忘川海。
「因為……」
烏妙頓步,正欲說話的時候,頓時意識到了什麼。
她將喉頭的話重新壓回心底,不滿道:「姚道友,這是妾身的私事。咱們只見了一面。」
不過話說完後。
烏妙嘴角又抿起了一絲笑意,「今日姚道友幫妾身解圍,妾身也應報答姚道友這次的恩情。」
「雲華樓的靈膳……,不知姚道友可否賞臉?」
「妾身洞府還有一些儲備的靈符。」
她斂衽,對徐行躬身一禮。
……
……
一個時辰後。
雲華樓。
丙字第十三包廂。
靈膳已經齊備。
徐行坐在八仙桌的一邊,靜等烏妙的到來。
他在猶豫,要不要告訴烏妙他的真實身份。
成為百寶閣的外閣長老後,他有資格知道一些十大教的情報。關於飛羽仙宮最近的動向,他亦掌握了一些。
很關鍵的一點。
飛羽仙宮並未通緝於他。
或許暗中有所通緝。
但在明面上,飛羽仙宮沒撕破臉,追殺天變後師徒一脈叛逃而出的高層和弟子……。
而是開出高價,只要叛逃而出的高層和弟子願意回歸宗門,待遇一如往初。
有那麼多明面叛逃的道君和弟子成為靶子,他這個潛逃的「真人」,似乎並不顯眼。
那麼,星隕派聖女烏妙,不太可能是飛羽仙宮布下的魚餌,引他上鉤……。
「突破定命鬼仙后,新凝結了一個主仙命,八極仙命【酆都天曹】……」
「只要固化這個仙命,便可再次獲得一次命運推演的機會。但……浪費在這裡……」
徐行猶豫不決。
縱然他和星隕派聖女烏妙只是見了兩面,談不上多麼喜歡。
但其痴等他七十年,他不做出回應,未免也太無情了些。
這時。
門外傳來砰砰的敲門聲。
「請進……」
徐行收斂心神,他的眸光,再次恢復平靜。
嘎吱一聲門開。
烏妙換了一套衣裳,比原先的樸素裝扮多了一些華貴。
一襲竹青色的對襟襦裙,雍容華貴,將她豐盈的身段襯托的極為典雅。
裙身下面,則是精緻的蓮足,被白襪裹在繡履之中。
不過烏妙仍然戴著笠帽,略施薄粉的妝容在白色面紗的遮掩下,若隱若現,更顯明艷絕倫。
烏妙蓮步款款的走到了八仙桌旁,替徐行斟了一杯靈茶,「姚道友如約而至,妾身倍感驚喜,看來這一次盛裝,沒有白費。」
「徐夫人既然邀請姚某在這雲華樓用膳,商議售賣靈符……」
「姚某又非孤傲之徒,乃是商人,準時赴約,是必然的。」
徐行眉宇一挑。
他暗感不妙,似乎烏妙察覺到了他的真實身份,就像他察覺陰差換了人一樣。
有時候,辨別他人身份,不一定要看氣息和容貌,憑感覺就能辨別。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出了差錯。
之前的不小心多嘴?
還是說……不經意的動作表情……。
烏妙與徐行對座,她嘆了幾口氣,「姚道友在攤前適才詢問妾身,為何七十年都等了,不再繼續等三十年?」
「姚道友真若想聽嗎?」
她緊緊盯著徐行。
不想放過徐行的任何一個面部動作。
一息,兩息掠過。
屋內的二人,都沒有張口。
「也罷,妾身便直說了。妾身知道徐真傳對妾身沒有什麼感情,等七十年,是證明我的傾心和守約……」
「而另外的三十年,則是妾身的自尊。」
烏妙取下戴在螓首上的笠帽,不再遮掩自己的面靨,直勾勾的看向徐行。
「烏聖女……」
「不知徐某在哪裡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徐行搖頭,一揮袖袍,撤下臉部施展的法術。
他瞬間由中年男修的樣貌變化成了以前的青袍書生。
「徐真傳怕是忘了,自己曾用過常坤的化名……」
「常坤是徐真傳的結拜兄弟。此次徐真傳又自稱為姚姓……」
烏妙指出徐行露出的破綻。
言畢,她看向徐行,「現在未到百年,不知徐真傳是願意娶妾身,還是不願意……」
她言下之意很明顯。
倘若徐行不願意娶她的話,她也不糾纏徐行,自甘離去。
「烏聖女當知……」
徐行靜默片刻後,出聲道:「當初百寶閣的拍賣會上,我之本意,不太願意出手救你。後來見鄭閣主出手……,這才援手,將你救下……」
倘若是金虹老祖晏欒晴願意與他成為道侶,或許他連考慮都不會考慮,直接答應。
一個元嬰道君成為道侶,好處多多。
但烏妙的話……。
烏妙如今只是一還丹。
僅是兩面之緣……,又沒有什麼愛情,他當然要權衡利弊。不能感情用事。
倘若痴心付出,便可迎來他人的歡喜,那麼這世上的痴心人恐怕不知凡幾了。
道侶又非姬妾一流。
「你我又非親眷,徐真傳在營救妾身之前,多有考量,是穩重,不是見死不救……」
烏妙搖了一下螓首。
凡事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似乎徐真傳對妾身有了一些誤會……」
烏妙頓了頓聲,捋了一下額上的髮絲,別到發軟發燙的耳根後面,「星隕派並未放棄妾身,至少現在未放棄。二十年前,星隕派便邀請妾身回宗繼任宗主之位……」
說話間。
她粉臉遍布紅霞,嬌艷欲滴。
「妾身已成了徐夫人,這是眾所周知之事。」
「徐真傳莫非想讓妾身回到宗門被人嘲笑,仍是完璧之身?」
烏妙一言一句道。
「這……」
徐行怔了怔。
烏妙做了這麼久的徐夫人,世人皆知。
今日他放手烏妙,他日有人迎娶烏妙,他顏面將至於何地。
「道侶之事,暫且不急。飛羽仙宮天變,星隕派也不敢冒此大不韙……」
烏妙呵氣如蘭,湊到徐行身邊。
「也就是說……」
「徐真傳,不必對妾身負責。」
「妾身的玄牝體,也能幫徐真傳提升修為……」
她柔聲道。
「烏聖女……」
此刻,佳人在懷,又說著撩撥的話語,徐行情慾再難忍受。
他雖能以修為克制,但故意忍耐,便沒這個必要了。
……
……
走出雲華樓。
烏妙重新戴上了笠帽,她看了一眼街道紛紛揚揚落下的雪花,伸出玉掌,接了幾瓣。
然後,一滴滴清淚順著眼眸流了下來。
「徐真傳,永別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等了七十年,之所以不願意再等三十年,因為她不想丟臉,丟了星隕派的臉面。
但……。
徐行對她有救命之恩。
如今飛羽仙宮天變,徐行危在旦夕,不得不隱姓埋名……,她又豈能不顧徐行性命,一走了之。
「你我此生,也算共白頭了。」
化作一道虹光,消失在天際的烏妙,回首望了一眼淋雪的徐行,嘴角抿出一條好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