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針尖與鎖鏈(2/2)
人魚沒有說話。
唐柔伸出手,對方並沒有拒絕,於是她小心翼翼地嘗試著捏住一根刺入他脖頸皮膚的針管,隨後向外用力。
人魚唇畔溢出悶哼,濕潤的眼睫震顫,像墜落進蛛網無法掙脫的蝴蝶,經歷了極大痛苦一般蹙眉趴在玻璃水池邊緣。
那根針頭也隨著他的動作徹底扯出體外。
金紅色液體從那狹小的針孔中噴灑出來,他抬手按住脖頸,呼吸起伏几下,臉色愈發蒼白。
原來軟管里流動的泛著金芒的液體,是他的血。
唐柔以為是自己弄疼了他,慌忙鬆開手,卻被他反手按住。
掌心被迫貼在他的皮膚上,感受著手下細滑溫涼的身軀。
「繼續……」他聲音微弱,似乎沒什麼力氣,「幫我。」
唐柔好像明白了。
因為某種原因,他不能碰這些東西,但唐柔可以,所以他像忍耐著痛苦,讓唐柔幫他將這些東西取下來。
唐柔只能說,「那你忍一忍。」
人魚點頭,抬手將頭髮撩到一側,修長如同天鵝一般的脖頸展露在他眼前,只見優美的肌膚脈絡上刺著一根又一根軟管,有些是在往他體內輸送著什麼,有些是將他的血液抽出來。
半透明軟管深入水底,不知連接到了何處。
唐柔咬牙,捏住他脖子上的一條針管,狠心用力將它拔下。
針尖細長,閃著冰冷尖銳的光芒,細小的針眼向外滲透著一滴又一滴蘊含著淺金色光華的血珠。
人魚垂下頭顱,濕發遮住臉,只留給唐柔一截微微拱起的脖頸,骨骼清晰分明,似白玉雕琢出的竹節。
「是不是很疼?」唐柔擔憂地問。
藏在髮絲下的男人緊閉雙眼,睫毛輕顫不止,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尖銳的角質齒咬住了自己的唇。
壓抑住不適時冒出的心疼,唐柔強迫自己狠心,她尋到了針頭,忍住閉眼的衝動,捏住,拔出,儘量將速度提快,免得延長他的煎熬。人魚的背脊彎折下去,他趴在水池邊緣,除了最開始難耐的悶哼,一直抿著嘴唇不發一言。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唐柔總覺得水下有若有似無的金屬碰撞聲。
等她將所有針管拔出來後,人魚看起來已經奄奄一息。
「結束了。」唐柔將那些東西扔進水中,輕聲安撫他,「都結束了,應該很快就不疼了。」
昏暗的天地間,只剩下他膚色透出的冷白,死氣沉沉地趴在一旁,如果不是起伏喘息的背脊,唐柔都要擔心對方是不是在疼痛中昏死過去了。
緩了一會兒,人魚輕顫著睫毛抬眸,朝著唐柔望過來,幾縷濕潤的金髮粘在頜骨,一路順著脖頸向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輪廓,那張空靈美麗的面龐上滿是脆弱疲憊的神情,仿佛在無聲地告訴她,他很痛。
唐柔突然感覺自己的心要碎了。
「我帶你離開」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說。
人魚卻搖頭,「我離不開。」
「為什麼?」
只聽見水下隱約傳來金屬碰撞之聲,修長瑰麗的魚尾破水而出,掀起寬闊的半透明尾鰭,像把張開的絕美扇羽,邊緣透著一抹清透的藍。
然而令人感到觸目驚心的是,這條美麗的魚尾上橫穿了一條通體銀光金屬色澤的鎖鏈,有三指寬。
鏈條上蜿蜒著不知名黑色物質,潛在金屬特殊紋路的凹槽中,乍一看如同雕刻了花紋。
「它鎖住了我。」人魚聲音微涼,像含著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