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面具(2/2)
唐柔在他平靜淡漠的目光下無所遁形,狼狽地垂下頭,鬆開手。
她以為他會對自己心軟。
唐柔有些茫然,她似乎有些忘形了。
「對不起。」
她溫柔的語調混雜了乾澀,拘謹地垂下手。
只有被寵愛的人才有資格任性。
她回到了那個福利院裡長大,帶著平和面具的樣子。
「我不知道你不喜歡這個名字。」
感受到愛了,竟然學會了驕縱,這對她來說是奢侈品,她沒有好好把握,又失去了這份愛,還自以為是地學別人撒嬌。
流浪的貓狗被人餵了食物後,會搖著尾巴想要上前親近,它們以為人們會喜歡它,一如那些被抱在懷裡的名貴寵物犬。
但是滿身髒污的流浪狗,是不會被擁抱的,它們只能在一次次的失望中,認清自己的處境。
唐柔抬起頭,眼圈有些發紅,嘴角又掛起了一貫的溫柔笑意,「那以後,我還有可能見到你嗎?」
人魚的心裡一疼,血液幾乎凝固。
她在笑,卻很悲傷。
被他拉開的手指絞在一起,透出了一些失血的白。
「如果我說,我是因為生病才忘記你,你會相信我嗎?」
房間裡起了一些薄霧,周圍的景色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像冰雕的房屋即將融化一樣,整個海島都出現了一種崩潰前兆般的扭曲感。
唐柔抬手抹了把眼尾,仿佛紅了眼睛的不是她,仍舊帶著面具般的溫和笑意。
「是真的,我沒有騙你,以前的事,我想起來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可能需要慢慢回憶。」
她的大腦混亂,表達的語無倫次。
「在巴別塔……我不知道是你,也不知道他們是這樣對你的。」
人魚在心裡替她補充,因為他在她心裡不重要。
所以被遺忘了。
所謂的不知道,不過是不關心。
幻境快要消散,人魚褪去無暇的假象,露出遍布傷痕的魚尾,和固定在雙眼位置的金屬眼罩。
唐柔用力抹了眼下的水跡,固執地站在大霧中,身下的床鋪變成了冰冷的海水,她伸手抓著掛在脖子裡的鱗片,心裡酸脹得像被浸泡在醋里,
「而且你不是說,想你了告訴大海,你會知道嗎」
「我告訴大海了,可你沒聽見。」
她的眼眶又一次變紅,笑得比哭還難看,「所以,你也是騙子。」
「你沒有兌現諾言。」
唐柔語速快了一些。
「你說你會找到我,會陪伴我,可你根本沒有。」
「你說你會在我身後,也沒有。」
她的臉頰因急促呼吸而泛起不自然的潮紅。
「而且,為什麼不帶我一起回憶,明明你全部都記得。」
脖子上的鱗片被她大力扯下,嬌嫩的肌膚瞬時多出了一道血印子。
人魚立即繃緊了身體,垂在礁石上的手指死死攥住,像在克制什麼。
「這個還給你吧。」
唐柔伸出手,掌心向上,裡面躺著那片被做成項鍊的尾鱗,「我也不好再拿著你的東西。」
原本已經變得平靜的大海再一次翻湧起隱隱發出轟鳴的波濤,天空壓著陰沉的黑雲,周遭被厚重的白霧掩蓋,像一個與世界脫節,單獨存在的空間。
唐柔鬆開手。
璀璨的鱗片落入海水中,甚至沒激起絲毫水花。
人魚身體僵直,像一座不會動的冰冷雕塑,縱然看不見眼睛,也能讓人從閉合成線的薄唇和崩緊的下頜中窺出一絲陰鬱。
唐柔垂下眼不再看他,轉過身,朝迷霧中走去。
可毒蘑菇的毒來得過分湊巧,她被洗衣機攪過的腦袋在這個時候重重發昏變沉,像被人兜頭砸了一棍。
堅持著朝前走了兩步,她眼前一黑,難以克制地朝水中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