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鱷魚的眼淚(2/2)
想要保護她,卻在她眼中看到了恐懼。
明明不該這樣的。
明明,他從來不捨得讓她受傷。
隨後,人魚的薄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看起來像在生氣。
她真可恨,本已經下定決心不要再相信她的謊言,卻被她一滴鱷魚的眼淚繳械。
他孤獨而茫然,消解著自己的情緒。
唐柔鼻尖發酸,心裡被飽漲的酸澀浸泡著。
她掙扎著坐起來,後背的疼痛變得清晰起來,但她知道自己身上這點微不足道的疼痛比起他所承受過的那些,如水滴入海,無足輕重。
「對不起。」
她被扣著脖子許久,嗓音沙啞。
「我忘記了你。」
在島上別離的那年她十歲,那是一段被她遺忘的記憶。
她忘記了自己要將一切告訴大海的諾言,忘記了對他許下的,絕對不會忘記對方的承諾。
到頭來守約的只剩下他一個人。
當約定只有一個人遵守,那麼約定就不再是約定,而是一場單方面的自我消耗。
「我現在都想起來了,我以前見過你,我是十歲那年……」
剩下的話被人魚突如其來的靠近打亂。
他看不見,湊近的只有嫣紅的薄唇,似乎在通過某種特殊的感官觀察她。
唐柔沒有躲開。
直到對方的氣息壓下來,柔軟濕冷的唇瓣落在眼尾,伸出濡軟的舌尖,一點點舔掉了她的眼淚。
他渾身散發出令唐柔感到陌生的氣息。
森然冰冷,妖異邪惡,如同深海而來的塞壬海妖,即便看不見神情,依然能感到他身上的壓迫和淡漠。
唐柔感覺被他舔舐的地方有些刺痛,發燙髮熱。
身體難以抑制地顫粟起來。
「你害怕我?」
冰冷的聲音貼著耳畔響起。
這是重逢後,他對唐柔說的第一句話。
「也好。」
他喃喃自語,「你應該害怕我的。」
嘴上這樣說著,心裡卻覺得,很古怪。
他很不舒服。
胸口處像被扎出無數細小的傷口,並不深刻,卻刺痛酥麻,難以忍受。
「畢竟人類最深刻的感情是恐懼。」
讓她恐懼,是不是就能讓她格外在意?
修長的魚尾不知什麼時候盤繞到了唐柔身側,如同在礁石上圈禁出了一個冰冷鱗片編織出的牢籠。
唐柔心裡並不怕,即便她的記憶並不全面,心中也已經湧現出了熟悉的親昵感。
可身體上的畏懼可能來自於生物本能,顫抖和後退幾乎屬於條件反射,而不是害怕他。
就像……
面對恐怖力量的自我預警。
可她現在已經說不出話了。
超越物種天賦的壓迫感兜頭而來,她連神志都恍惚了一瞬,保持理性已經相當困難。
人魚在壓迫她。
「你真的想起來了嗎?」
耳旁響起語調清冷的低喃。
他的聲音溫柔,宛如情人間的耳語,魚尾一寸寸收緊,如同蛇類圈禁住獵物。
唐柔不明所以。
她想起來了啊,難道還有什麼是她不知道的?
茫然的神色落入對方感知中,聽到他輕柔地嘆息。
「騙子。」
又是這句譴責。
「我可以帶你回憶。」他嘆息一般在耳旁輕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