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喜歡與喜歡(2/2)
他無聲地
看著她,眼中有複雜的情緒風暴在醞釀。
纖薄的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壓抑著某種低氣壓。
良久後,摸了摸她的頭髮,把她從礁石上拉起來,用擁抱孩童一樣的姿勢將她抱在懷裡。
唐柔下意識抗拒,海兔子卻說,「柔,別碰水了,水裡可能有毒。」
她知道水裡大概率是沒有毒的。
可莫名覺得,他需要被安撫。
像月一樣,需要被安撫。
她沒有說話,思緒又開始混亂,就這樣安靜地由著路西菲爾將她抱回了沙灘上。
少年不知不覺長得高挑挺拔,比她出許多,有時常跟他說話,還要仰起頭仰望他。
他們是什麼時候長大的?怎麼一個個忽然之間就從玻璃皿中青澀稚嫩的幼崽,變成了有著完美擬態人形的成年體?
她被放到了柔軟的墊子上,那是剛剛從戶外用品商店拿出來的充氣床。
少年背對著她,伸手將帳篷的地釘深深扎進土裡,擰開暖光小夜燈,掛在帳篷的邊角。
唐柔看著他清瘦的背。
少年人修長挺拔的骨骼,蒼白如牛奶的皮膚,用那雙從未做過任何體力活的手扎帳篷,充氣床,架起寬闊的防雨天幕,支好了露營所需要的一切。
有些出神。
什麼時候變的這麼可靠了?
記憶中的他還是愛哭愛撒嬌的樣子。
唐柔不知道,海兔子不會在她之外的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更不會在別人面前哭。
只有她。
睜開眼,看到人類世界,滿眼疼惜,對他用聽不懂的語言說著安撫的話語的她。
他在她面前,可以做一個愛哭的孩子。
因為飼主會心疼他。
他在外面受傷,甚至不會覺得痛,因為太稀疏平常了。
疼痛是他們這些生物基地捕獲的實驗體們,經歷過最多的感受。
在飼主面前受傷,才會覺得委屈。
這不一樣。
他嵌好最後一根防風釘,掀開帘子走進來。
高挑的身材莫名帶了一絲壓迫感,遮住了夜燈的大半光線。
唐柔仰頭看他,感受到少年在她面前單膝蹲下,手臂撐在她身體兩側,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封閉圈。
輕聲問,「柔,喜歡我麼?」
「當然。」唐柔坦率,「喜歡。」
少年眨了眨眼,垂下頭,白皙臉頰貼上她的膝蓋,一如曾經在實驗室里那樣,趴在她的膝蓋上,眷戀的蹭了蹭,閉上眼。
低聲說,「我也喜歡柔。」
只不過和她的喜歡,不是同一種喜歡。
許久之前,阿瑟蘭跟唐柔有過一次爭執。
在辦公室里,那個唐柔從小到大唯一的朋友曾擔憂又生氣的說,「小柔,我並不是說你心理有問題,但是你有情感認知障礙,這是毋庸置疑的。」
唐柔立即反駁,「我很好,我不覺得我有任何問題。」
「可你除了我之外沒有朋友,你沒有父母沒有家庭,把過多的本該傾注在同類身上的關注和情感寄托在這些實驗體身上……柔,我無意指責,但是我認為你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阿瑟蘭語氣關切,像長姐勸導妹妹,「我讓你去看心理醫生,是因為覺得你有心結,你缺乏安全感,也缺愛和關懷。」
她走了之後,飼主坐在沙發上良久。
垂著頭,不發一言。
唐柔在情感上的認知,懵懂又生澀。
她的成長中缺失了太多,以至於,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愛。
路西菲爾抬頭,看像那雙泛著灰的眼眸,溫聲問,「柔困不困。」
她點點頭。
「那就休息吧。」
身份顛倒過來。
海兔子變成照顧她的那個人,將她扶到充氣床上躺下,又為她蓋上毛毯。
人們都說異種生物不懂愛,因為愛是群居動物獨有的,他們生來孤獨,享受孤獨,沒有所謂溫情的一面。
可同樣的,唐柔也不是一個懂愛的人。
他們某種意義上,是她的一面鏡子。
不知道什麼是愛,更不知道該如何愛人,她把自己的關心行為當作一種愛,把他們當做了自己缺失的家人,自欺欺人的將成長中渴望又缺乏的一部分期待,放到他們身上。
可他們,想要的並非親情。
路西菲爾抬手,把她額旁的碎發攏到耳後,自顧自地說,「我對柔的喜歡,不是柔想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