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自由日(1/2)
殺戮日。
不知是誰定下的規矩。
上帝之城的居民不稱這一天為殺戮日,而叫,自由日。
唐柔從未想過會有如此荒唐的規則。
所謂非聯合體管轄區,本身就是荒誕無序的世界,沒有法律的約束,僅靠自身道德觀念的世界,很難堅守底線。
但罪惡需要宣洩,如果不給一天時間,那麼罪惡就是隨機的,給了時間,就會固定在這個範圍里。
有許多人閉門不出,有人在街上拼命逃跑,更多的是加入這場狂歡的人。
瘋狂又混亂,像原始的野獸捕食,狼群撕咬羔羊,蟒蛇纏住獵物,失溫冰冷的肉體隔三岔五,陰溝里露出老鼠的眼睛,蓄勢待發,準備分一杯羹。
無秩序管轄下的規則,讓人大跌眼鏡,又有它邏輯自洽的部分,讓人瞠目結舌。
街巷裡傳來腳步聲。
年輕的女性和一個小孩的影子映出來。
這樣柔弱的組合,一出現就成了整條街上鬣狗的獵物。
男人渾身是血,一條手臂正掐著人,對方奮力掙扎,蹬著腿在他手下緩緩咽氣。
他丟開了失去呼吸的身體,像丟了一塊兒垃圾,眼睛緊盯著外面。
這次的外來者是一個可憐的女人。
幾乎沒有任何殺傷力。
他甚至在想,對付這樣的女人,不需要用武器。
徒手就能……
正想著,女人走到了燃燒的樓房旁,被火光映亮了面容。
漆黑如墨的長髮,溫潤乾淨的眉眼,形狀姣好的薄唇透著恰到好處的粉,色澤柔潤,身材很好。
是一個非常漂亮柔軟的年輕亞洲女性。
或許直接丟去當祭品,有些浪費了。
男人目光貪婪,冒犯的眼神從面容向她的身體滑去,喉結不自覺上下滾動。
鼻腔里的血腥氣激發出強烈的欲望,讓他想要做點消遣紓解的快樂事。
頭頂如同落雪般,無聲無息地飄落了幾條纖細的半透明絲線。
它們纖細,又自帶生命力,先撫摸般輕柔地划過了他的脖頸,再纏繞上他的身體。
疼痛襲來的瞬間,男人的聲帶已經融化,無法發出悲鳴。
他的視線忽然低了下去,頭顱重重地摔在地上,遲鈍了一秒,才看見自己正在融化的,失去了頭顱的軀體。
人類的頭顱與軀體分離後,仍然能保持十幾秒的思維。
短暫的十幾秒時間,他親眼目睹了自己肉體的衰亡,化作一灘緩慢流動的爛泥。
……
唐柔輕輕嗅著。
不久前空氣中還瀰漫著一種極其貪婪令人作嘔的氣息,這會兒卻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難道走了?
她身旁,小男孩低著頭,沉默寡言,跟之前的乖巧討好完全不是一個人。
唐柔一直陪他守到女人停止了呼吸。
直到死,她都在尖銳地咒罵,一邊罵一邊流淚,用粗鄙不堪的語言讓男孩滾開。
「她是愛你的。」唐柔如實說。
原來愛與恨是分不開的,原來愛有時會披上荊棘的外衣。
人類很複雜,從那些咒罵和哭聲中依稀能窺得他們顛沛流離的一生,男孩的生母同女人一樣,用身體換取金錢,他不知道是哪個客人的種,從出生就不受祝福。
那位生母最終死在了一個偷偷嗑藥的男人身上。
女人便開始養活這位』好姐妹』的孩子,有客人在時,總會把他支出去,賺了錢,就吃頓好的。
為了活命,她傍上了』信徒』,為那些信徒們尋覓外來者,依附於他們生存,企圖熬過自由日。
可這樣的生存空間,太過狹窄。
「走吧。」
臨走時,小孩沉默著抬手覆上她的眼皮,手動閉合了女人不能瞑目的雙眼。
將魚餌掛在鐵鉤上,拋進大海,吸引魚群過來咬食,一旦咬中,便會被鐵鉤刺穿吻部,成為釣魚者的盤中餐。
唐柔此刻就是魚餌。
她看起來孱弱無害,沒有一絲一毫攻擊力,走在瀰漫著血腥氣息,閃耀著灼目火光的街巷裡,等待那些暗處徘徊的食人魚
撲上來咬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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