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尤利西斯（1/2）
唐柔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酒力緩緩湧上來，她後知後覺感受到了醉意，緊接著便是一陣地轉天旋的感覺。
進入昏睡狀態前，有人托住了她的背，將她輕柔地抱進懷裡。
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很安靜，周圍安靜到聽不見風聲。
睜開眼時，唐柔發現自己站在十字街口。
周圍都是高矮無規律的樓，光潔的玻璃被折射著四面八方的建築投影，像一座座矗立在街道上的墓碑。
仰起頭，她感受到了一陣無形的壓迫感。
天空像泡沫。
不斷地下墜，雲層是流體的形狀，鼓出一個個巨大的氣泡，像隨時可以墜落下來。
氣泡的外層光滑柔韌，折射出腐爛的偏光色澤。
夢是混亂無序的。
眼前的城市乍一看和正常人類城市無異，處處都是與正常世界不符的場景。
高樓大廈間插著一個又一個巨幅商業GG，可GG上的圖案一片模糊，像被水暈開的顏料。
上面的方塊文字乍一看十分熟悉，輪廓和形狀都與漢字英語相似，但仔細看會發現它們的組成毫無邏輯，並不是現實世界中存在的字樣。
像某個不熟悉人類世界文明的荒誕藝術家，純粹創造出了這些看起來像文字的符號。
唐柔將視線轉移到周圍的建築上，
高樓大廈上一個個方塊形狀的凸起並不是窗戶，而是一扇扇門。
商場一樓沒有入口，是全封閉的玻璃。
所有的一切都與現實生活中的場景截然不同。
唐柔離開了馬路中心，走到人行道上。
身旁是看似正常的櫥窗，然而櫥窗後不是陳列商品，而是灌滿了水的蓄水池，仿佛實驗室的透明玻璃艙。
水池裡遊動著密集地，滿滿當當的，過度飽和的兔子。
是的，是兔子。
那種陸地上生存在的陸棲動物竟然出現在了水裡，蹬著短短的腿在一片蔚藍色當中遊動。
太過詭異了。
街道的盡頭有幾扇門，唐柔伸出手，轉動其中一間門把手。
擰開門後並不是房間，而是另一條長長的街道。
荒誕感撲面而來。
唐柔鬆開門把手走進去，整條街上一間挨著一間，全部是一模一樣的火鍋店，一眼望不到盡頭。
每間火鍋店都有露天區，桌子上擺放著紅油銅鍋，鍋子還是熱的，裡面的紅油在翻滾，跳躍出一個又一個高溫水泡，好像上一秒還有人坐在這裡進食。
座位上擺著一個個小小的牛皮紙盒。
唐柔走近，拿起桌子上擺放著的小盒子。
竟然是椰子酥？
這個夢完全沒有邏輯，也不像他會夢到的東西，讓她有一種不小心誤入了別人夢境的詭異感。
鼻息間聞到了極其誘人的香甜味，椰子酥的香甜和紅油的辛辣都被放大了無數倍傳入嗅覺系統。
夢中的嗅覺，竟然這麼真實嗎？
她捏起一塊椰子酥，咬了一口。
下一秒吐了出來，好奇怪的味道。
是甜的，在唐柔的概念里，她知道這是甜味，可到了嘴裡卻像嚼沙子一樣奇怪，碎成了渣，乾澀噎人，很不舒服。
口腔中的甜也被放大了數十倍。
甜膩到讓她心慌。
四面八方湧進來的食物氣息讓唐柔感到無比難受。
她退出了街道，回到剛剛的城市商圈。
越看越覺得這裡荒誕。
城市裡沒有人沒有一個人類，卻到處都是人類生存的跡象。
隱約間，唐柔又感覺到有哪裡不對。
掌心冰冰涼涼的，有什麼？
手裡忽然多了一個東西，唐柔低下頭。
舒展開自己的五指，發現手心裡憑空多了一個細長的透明試管。
看形狀，像她在巴別塔時使用過的培養皿。
好怪，這是什麼東西？
周圍的光線也有了變化。
昏黃的散射日光變得僵硬刺眼。
她看到了自己身體的投影，落在地面上，輪廓清晰分明，像有巨大的鎂光燈在對著她照。
抬起頭，在光潔的高樓大廈光潔的玻璃壁上看到了一道龐大恐怖的影子。
銀白色的，有手有腳，輪廓像是放大了數百倍的人類。
唐柔回過頭，感覺自己像是誤入巨人國的小矮人。
那個巨大無比的身影憑空出現，遮天蔽日。
唐柔看不清它的面容，因為巨人的頭顱部分在雲層中，被陰雨朦朧的霧霾掩蓋，只能看見它的下半身。
而那種巨大的制服樣式，只能讓唐柔聯想到實驗室里的銀白色實驗制服。
太古怪了。
這種荒誕感，除了夢境沒辦法解釋。
正想著，身前的巨人忽然動了。
對方像是發現了城市中有唐柔這個小小的人影，伸出巨大的手，朝她抓來。
遮天蔽日的陰影兜頭蓋下，覆蓋在唐柔的身體上，把周圍的景色都壓得灰暗，像在頭頂張開了一隻巨大的熱氣球。
那隻手壓下來，甚至帶動出罡風，劇烈的壓迫感讓唐柔頭皮都發麻。
她轉身想要逃跑，卻發現自己身邊驟然多出來了無數道影子。
像是被陽光照射時投映在地上的淺色陰影凝成了實質，從地面浮起來，一個又一個。
它們有手，有腳，有頭顱，有身體，看起來像是人類的影子。
卻沒有五官
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灰色的，粘稠的。
走動時，身體淅淅瀝瀝地往下掉，像巧克力融化一樣慢慢變形。
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
唐柔甚至來不及思考，因為視線的邊緣開始被黑暗吞噬。
整個世界像被頑劣孩童推倒的積木城堡，周圍高大的建築一點一點破碎起來，變成不規則的幾何形碎片，她抬腿飛快地向前跑，身後的景象在一點點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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