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他的遺產(2/2)
紅衣少婦神色一厲!
「他是你師兄!他是太上長老的弟子!豈可妄論!」
姚明月低下了頭,只是眼中依舊有幾分埋怨。
這數十年來,羅天宗風雨飄搖,全靠大家同心協力才死裡逃生,保持了山門不墜。
那些客卿與臨時招募的散修自不必多說,關鍵時刻棄逃是常事。
可曲靈均的離去,在不明真相的門人眼中,才是最大的打擊。
自己放棄了修行,將所有精力用在處理俗事雜務與人際往來上,如此才讓羅天宗不至於被五行神宗的本土勢力排斥。
個中辛苦付出,誰能理解?
憑什麼讓她去尊重二十年無一信的曲靈均!
「唉……明月,你先下去吧!有關三途川戰事,我自會跟長老們商議,到時候後方還得靠伱掌控大局。」
姚明月嗯了一聲。
離去之前,她小心翼翼的抬起頭,期待的看向紅衣少婦。
「師尊,你何時能結丹?」
紅衣少婦自信滿滿,「最多三十年,你不必擔心。如今我宗,有五大金丹長老,你顧師叔已然築基大圓滿,結丹更是近在咫尺,等我和她陸續築基,到時候羅天宗就有七大金丹修士了。有這份實力在,這東荒終究會有我們一席之地的。」
得了保證,姚明月的心情終於鬆快了幾分。
離去的腳步,也顯得沒那麼沉重。
只是,她沒見著紅衣少婦耷拉下來的眼皮。
「結丹……」
幽幽的嘆息聲,自洞府中響起。
伴隨的,還有另一道譏諷的聲音。
「司馬惠娘,我怎不知你對結丹有那般自信。你現在也不過堪堪築基九層吧!」
一道身著白色宮裙的年輕少婦大咧咧的走了進來。
見到來人,司馬惠娘面色一沉。
「顧彩衣,你好不容易築基大圓滿,不閉關結丹,還出來亂竄幹什麼?宗門咬牙給你擠出來的結丹資源,可不是這麼浪費的。」
「哼!」
顧彩衣冷哼一聲,「我若不出來,是不是到時候你們上了三途川戰場,死了我都不知道?」
司馬惠娘抿了抿嘴,輕輕搖頭:「此事還不好說,得看王淵、楚魁他們怎麼定奪。」
羅天宗的戰事,一直以來都是王淵和楚魁在決定。
前者衝鋒陷陣,後者於戰場上居中指揮。
至於其他三位金丹長老,則是這些年來陸陸續續招募的客卿。
而當年的羅天聯盟,早已在妖亂之日時,名存實亡了。
顧彩衣低聲道:「三年前十方仙城那一戰,王淵受了不輕的傷,這一次只怕我們……」
「你想說什麼?」司馬惠娘橫眉看了過去。
「我的意思是,五行神域非久留之地,那五行神宗對我們態度也曖昧得很。只怕,他們並非那麼好心收留我們,現在更是讓我們去送死。所以,要不要考慮一下你弟弟司馬文杰那個計劃?」
「你說併入摩天崖?」司馬惠娘道出了那個計劃,隨後毅然決然拒絕,「不可能!羅天宗是他的基業,我哪怕死,都不會同意並宗。」
她們二人口中的摩天崖,乃是東荒另一個頗為有名的元嬰上宗。
當年,也曾參與了嘯月山脈的開闢戰爭。
那一戰中,數個元嬰上宗聯手。
可最後的結果是,落雲宗覆滅、玉鼎劍宗被妖獸沖崩,就連相隔不遠的藥王宗都被迫搬遷,離開了原來的大域。
也就五行神宗、風華宮、摩天崖這些相隔甚遠的上宗保全了實力。
哦!
還有那一場開闢戰爭的主要參與方天帆城,現在也已經名存實亡了。
宗門雖在,可其中主事者已經是溟淵派的強者在代理。
那一戰後,元嬰上宗遭受波及,但影響最大的其實是類似羅天宗這些金丹宗門。
曾經玉鼎域赫赫有名的金丹大宗,譬如青丹谷、冰堡等等,早已風流雲散。
宗門菁英,即便存活下來,可要麼淪為散修,要麼被元嬰上宗所吸納。
在這些勢力中,羅天宗這樣奔波千萬里,依舊保持著宗門框架的少之又少。
由此,也足見羅天宗所存留的力量是何等精華。
因此,如摩天崖這種元嬰上宗,就有了吸納羅天宗的念頭,且一再派人暗中接觸。
見著司馬惠娘這般決然,顧彩衣眼眶紅了。
「你當我不把他的基業放在心上嗎?」
「可人若打沒了,只剩下羅天宗這個光禿禿的名頭,又有什麼用?」
「靈均那邊沒音信,五行神宗這邊又對我們態度曖昧,再這樣下去,一場場大戰廝殺消磨,我們羅天宗又有幾人能存活?」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還活著嗎?」
司馬惠娘猛然前進一步,死死的看著顧彩衣。
「他活著!」
顧彩衣咬牙道:「可當初所有前往大雪山的金丹修士,都死了!這是後來所有宗門都披露出來的信息,你怎麼就確定他還活著。」
司馬惠娘一指點在自己胸口,「他真的還活著!」
「活在你心中嗎?」顧彩衣帶著憐憫的目光看向司馬惠娘,「我也願意相信他還活著,可事實就是六十年過去了,沒有任何音信!」
司馬惠娘語氣稍緩,搖了搖頭。
「我曾經跟你說過,在我築基大典之時,楚魁送了我一對靈犀蠱。此蠱分一公一母,植入我和他身上,以心血供養。我的這一枚還活著,也就意味著他還活著,甚至活得還很好。」
「你不要再提那靈犀蠱啦!」
出乎意料的是,提到這東西,顧彩衣罕見的失態了。
面色漲紅,語氣近乎嘶吼。
司馬惠娘搖了搖頭,沒有爭辯。
她知道,對方是在嫉妒。
這麼多年一直都在嫉妒!
嫉妒自己先她一步成了羅塵的人。
嫉妒自己比誰都堅信羅塵還活著。
嫉妒自己和羅塵有著所謂「心有靈犀」蠱蟲的聯繫。
而她顧彩衣,卻在一年又一年的堅守中,逐漸開始懷疑羅塵是否還活著。
以至於,那份愛意,都逐漸變得模糊。
每每想起自己的動搖,都會被無盡的愧疚所折磨。
所謂愛情,在時間面前,在距離面前,最是經不起考驗。
「罷了!」
「你還是回去好好閉關,早日結成金丹吧!」
「羅天宗到底還是實力太弱,扛不住修仙界的風風雨雨。至於我……」
司馬惠娘有些黯然。
哪怕她將宗門俗事交給弟子姚明月打理,專心致志的修行,可資質上的差距,資源上的欠缺,讓她對於結丹一事越發忐忑。
尤其!
她壽元無多了。
她年齡本就比羅塵、顧彩衣等人大,築基更是堪堪在六十歲之前完成。
如今距離那築基二百五十載大限,也就剩下幾十年了。
要從初入築基九層到築基大圓滿,乃至跨出最後一步結成金丹,這中間需要的時間,根本不是她所能擁有的。
剛才對姚明月所說的三十年,呵呵……
她自嘲一笑,已經有些放棄了。
或許,這一次三途川之戰,就是她為羅天宗奉獻的最後一次力量了。
顧彩衣起身,朝著洞府外走去。
背影有些失魂落魄。
便在此時!
身後忽然傳來一股令人悚然的氣息。
顧彩衣豁然回頭!
視線中,司馬惠娘衣衫凌亂,髮髻垂落。
一雙手死死捂住胸口,臉色蒼白無比,眼中更是不可置信。
仿佛,天塌了一般。
這樣的失態,哪怕是得知當年大雪山修士全部淪陷妖皇之手,司馬惠娘也未曾有過的。
難道……
顧彩衣如墜冰窟,澀聲道:
「惠娘,他怎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