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2)
邵循清醒的時候已經是這天的下午。
朦朧中似乎感覺到有人伸手貼在了她的額頭上,像是在試探熱度,她的眼睫毛顫了顫,下意識的猜測,這隻手修長有力,是父親的嗎?還是兄長的?
她費力的睜開眼睛,看到的不出意外並不是她父兄中的任何一個,但出乎意料的卻是這是比父兄更不可能出現的人。
那人站在床邊,微微俯下身子側著頭感受著邵循額頭的溫度,感覺到手底下的熱度雖然仍然有些高,但是已經比早晨的時候和緩多了,便輕輕鬆了口氣。
他轉過頭剛想收回手,卻冷不丁的突然發現這女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已經醒了,頭頸陷在柔軟的枕頭裡,正靜靜地望著他。
他眼中泛出了欣喜的神色,輕聲道:「總算是醒了,姑娘,你真是打定主意要讓朕為你懸心。」
邵循的喉嚨有點乾澀,她緩慢的說:「陛下……是來看我的嗎?」
這很微妙,她見到他第一反應不是震驚也不是羞惱,甚至沒有像常人一般好歹問一句:「你怎麼會在這裡」或是「我房裡的人哪兒去了」,而是直接向他詢問「是不是來看我的」。
皇帝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朕不是來看你的,就是迷路才走到你眼前。」
他這當然是帶著揶揄的反話,邵循的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您迷路迷到女孩子的閨房裡麼?」
皇帝替她掖了掖被角,有些無奈道:「朕這輩子都沒做過這樣的事,還不是聽說有人病了,燒糊塗了在喚朕,這才來的。」
看邵循的眼睛睜大了些,皇帝好笑道:「怎麼,不相信?朕這次可沒哄你。」
「我知道您沒說謊。」邵循眨了眨眼:「我夢到您了。」
這句話實在是出乎意料,皇帝呼吸停頓的一下,下意識的向前靠了靠:「夢到朕什麼了?」
邵循看著他笑了:「我不記得了,只覺得肯定是夢見您了。」
皇帝的眼神在她的臉上定了半晌,語氣沉穩到反而像是在克制著什麼:「姑娘,你知道這是在說什麼麼?」
邵循的手指動了動,忍不住悄悄伸出了一點指尖出去,她不回答皇帝的問題,「您來了多長時間了?」
皇帝也不追問,只是攥住她的指尖塞回了被子裡,「今早晨來的。」
「那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快要申正了。」
申正……
也就是他守著她快要四個時辰了。
邵循看著他,聲音十分輕:「累麼?」
「這才到哪裡,」皇帝看著她的眼神永遠是柔和的,他道:「放心吧,累不著朕。」
「您的朝政呢?您的公務呢?」
皇帝忍不住笑了,他摸了摸邵循仍有些發熱的臉頰:「自己還病著呢,做什麼掛心這些事——朕也不是這點時間都抽不出來,再說了,還有內閣呢,凡事都要朕寸步不離,那是白白用俸祿養著他們嗎?」
邵循的臉仍有些熱,但是皇帝的手卻是涼的,她不由自主的用側臉輕輕蹭了蹭那隻手。
皇帝的手掌就這麼貼著邵循,沒有挪開:「還難受麼?」
邵循下意識的搖了搖頭,但看著皇帝臉上掩不住的關心,又點了點頭。
「嘴裡發苦……我想喝水。」
皇帝便從高几上取來茶杯,倒了杯溫熱的白水,坐在床邊問道:「靠著朕行不行?」
邵循點了點頭。
皇帝便小心翼翼的扶邵循起來,讓她靠著自己懷裡,拿起杯子將水餵到她的唇邊,他的動作有些生疏,肯定是不常做這種事的,但是他的手抬的很穩,沒有搖晃。
「慢些,你覺得嘴裡發苦是因為每隔一個時辰都要灌一口藥汁,用白水略沖沖就好了。」
邵循怔了一下,抬起頭來:「我的丫鬟們呢?」
「自然在自己房裡。」
玉壺和璃珠其實已經隱約猜到是怎麼一回事了,但是這種事又沒辦法聲張,只能自己憋在心裡,加上這人又是皇帝,被他的人拘在自己各自屋裡,想也不可能有辦法拒絕。
「還要喝麼。」
邵循仰著臉看了他一會兒,慢慢低下頭將杯中的水喝盡了,這才示意夠了。
皇帝隨手將杯子放在一邊,胳膊環著邵循重新摸了摸她的額頭:「像是好些了,早晨柳心報上來的消息是你已經好多了,結果朕趕過來,額頭竟然還燙手。」
邵循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您為什麼要來呢?」
皇帝有些不明白:「不是你生病了麼?」
「我生病……您就要來麼?」
「不然怎麼樣?」皇帝愛憐的點了點她的眉心:「留你一個小女孩兒自己在家裡孤零零的生病麼?」
他的語氣輕鬆,仿佛這是理所應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是邵循知道不是這樣。
連父母家人都做不到,怎麼能要求旁人無微不至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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