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2)
就在這時,皇帝的睫毛抖了一下,冷不丁的抬起眼,精準無比的抓住了邵循沒來得及躲開的目光。
真的是「抓」。
兩人的距離其實只隔了一個座位,已經非常近了,那道視線幾乎是將邵循緊緊的釘在了原地,她的瞳仁有一瞬間的緊縮,目光被鎖在了他深不見底的眼睛裡,不能移動分毫。
或許過了許久,也或許只是過了眨眼的一瞬間,邵循驟然將目光收回,猛的低下頭緊緊的盯在桌面上。
或許是緊張,也或許是急於掩蓋自己的情緒,邵循的手胡亂的在桌上摸了摸,摸到一個杯子,她正巧覺得喉嚨干灼的要命,便連忙快速的端起來,想都沒想就一飲而盡。
「咳、咳咳!!」
這是再倒霉也沒有了,邵循情急之下拿錯了杯子,將剛剛太后新賜的烈酒當作桃源釀喝得乾乾淨淨。
那酒果真烈的很,就算是習慣飲酒的人恐怕都要小口的抿著喝才能受得住,更別說邵循這種頂多喝點果子酒的人了。
當場被嗆的劇烈咳嗽起來,她還記得這是在太后的宴上,盡全力捂著嘴巴減小著聲音,憋的眼睛都紅了。
皇帝眼神一凝,下意識的直起身子。
就在這時,從剛才起一動也沒動簡直毫無存在感的鄧妃突然湊了過去,幫著邵循拍打著脊背,又替她撫了撫胸口,好歹幫她把咳嗽壓了下去。
邵循就著鄧妃的手喝了一口水,這才感覺口中的灼燒感多少減輕了許多。
她心有餘悸的深吸了口氣,再也不敢去看皇帝了,只對鄧妃道:「娘娘,謝謝您。
也幸好太后被德妃等人纏著說話,那邊熱鬧,倒沒人注意這一邊。
被感謝的鄧妃卻沒在第一時間說話,她一邊繼續拍著邵循的背,一遍含著笑歪頭看著她,直到邵循有些疑惑的看過來,她才微笑著搖了搖頭:「舉手之勞罷了,不要放在心上。」
邵循感覺這位娘娘的笑容中有些許奇異的意思,她不明就裡,便疑惑的看著對方。
鄧妃的神情沒什麼變化,因為身體原因,她的嘴唇有些泛白,氣色也不好看,但是儀態卻十分優雅,她提醒道:「這酒太烈了,後勁比一般的更要足一點,邵姑娘,你要小心喝醉啊。」
邵循現在喉中火辣辣的燒,臉上也開始泛紅,自然知道喝了剛才那一口的酒意能頂得了一缸桃源釀,但是她現在神志還比較清楚,因此自認為可以忍受。
鄧妃失笑道:「你現在不覺得,過一會兒當眾失態就晚了,我去替你說一說,你到偏殿裡休息片刻,看看是不是會越來越醉。」
邵循連忙制止:「太后娘娘正在興頭上,別為了我擾了她的興致。」
鄧妃輕聲道:「誰說要去打擾太后了。」
說著她轉頭看著皇帝,言簡意賅道:「陛下,這孩子似乎是有些醉了,不如派個人帶她去歇息片刻?」
皇帝從剛才開始就在注意這一邊,幾乎從頭看到尾,自然也不需要鄧妃多說什麼。
他招了招手,康李便應了聲是,走到邵循面前,壓低了聲音道:「邵小姐,奴婢帶您去休息。」
皇帝和鄧妃都在看著她,邵循也漸漸感覺到那種醉意沖頭的感覺,沒奈何只能儘量不引人注意的起了身,跟在康李身後去了。
二公主坐在較遠的另一邊,但她的注意力若一共十分,那就有九分都在邵循身上,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她原本不管太后高不高興都要陪在邵循身邊的,但是看著康李和太后身邊的宮人都跟在邵循身邊,也就放了心。
畢竟不可能有人同時在皇帝和太后眼皮子底下搗亂。
太后跟幾個妃子說完了話,轉過頭來又去看皇帝,這才發現邵循不在,還沒等她問,鄧妃便走到她身後,低聲把她誤飲烈酒的事情說了。
太后聽了好一陣樂:「到底還是個孩子呢,做事毛躁也是有的……我再派幾個宮人去看著她,別再在寧壽宮裡沒人服侍,豈不是委屈了她。」
等旁人問起時她不肯多說,只說邵循不勝酒力休息去了,這也是老年人特有的寬容體貼了,想幫小姑娘留面子。
她只跟身邊皇帝說:「都是你那壺酒惹出來的,把人家孩子都灌醉了。」
皇帝聽了只是笑,過了許久之後才笑嘆道:「……確實是朕的錯。」
皇帝的酒量自然不是邵循能比的,他面前一壺酒喝了有大半,也沒生出半分醉意來,既不頭痛也不腦熱,反倒覺得一群女人爭先恐後的說話,吵得他頭疼。
酒宴過半,除了太后忙著照看恪敬公主沒有注意,其他不少人都看出皇帝已經不怎麼耐煩了,但是由於各自目的,都不說破,只有鄧氏輕聲提醒道:「娘,我瞧陛下坐不住了。」
太后這才注意到兒子連酒都喝的差不多了,她有些遺憾這次皇帝跟恪敬公主並沒有多說幾句話,但還是見好就收:「皇帝,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吧,我們娘兒幾個自己說說話。」
她本以為皇帝巴不得馬上就走,但是卻見他停了一停,遲疑著沒動。
太后的疑惑剛剛升起,康李便適時解釋道:「陛下想等這邊結束了,有話單獨跟您說……」
太后自認為明白了,以為他既不耐留在這裡聽女人們說話,又有正事要跟自己商量,不想再多走一趟,便善解人意道:「那你在殿中自去尋地方歇著吧,我們完了事,自然會去叫你。」
皇帝一句話沒說,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眼康李。
這一眼就叫這位大太監縮了縮脖子。
皇帝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聽從了他們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