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1/2)
邵循帶著人為鳳駕騰出地來,轉頭便要離開,但是走了沒多遠就被人叫住了。
伍氏的臉色也不像之前那樣紅潤了,不過兩天的功夫便憔悴了不少,透著滿面的愁緒:「娘娘,太后娘娘讓您過去呢……」
邵循一時沒有動,伍氏便嘆了口氣道:「娘娘啊……」
這是皇太后,也不是一般可以隨意說避就避的老人,邵循最終還是慢慢的跟著伍氏走了回去。
太后就坐在邵循方才做的位子上,厚重的黑色狐裘披在身上,手裡是銅質的暖爐,當她聽到聲音的時候抬頭的一瞬間,即使邵循已經有了準備,還是被她頹敗的神情和蒼老了許多的面容所震驚了一瞬。
「給太后娘娘請安。」邵循斂下驚色,俯身行了禮。
太后勉強露出一個笑來:「坐吧……」
邵循坐在一邊,低著頭不說話,一時間沉默尷尬的氣氛蔓延開來。
最後還是太后先道:「幾天不見阿棠了,抱過來我瞧瞧吧。」
邵循便將孩子交給伍氏又到了太后懷裡。
趙若棠跟祖母相當熟稔,一點也不彆扭,更察覺不出大人間的心結,還趴在太后懷裡「咯咯」的笑了幾聲。
太后的神情柔和了起來,她摸著孫女細軟的頭髮:「……這孩子投生在你肚子裡,是個有福的,將來一定事事遂順。」
邵循沒說話,只是過了一會兒道:「孩子沉,還是給奶娘抱著吧。」
太后點點頭,有些不捨得將趙若棠抱給了秦氏。
「事情……我都知道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過了最難接受最痛苦的時候,太后說這話的時候雖然無比緩慢,但是總體聽上去還是平穩的,並沒有多麼歇斯底里。
「臨了臨了,還是沒能逃過這一劫,阿博走了,阿婷……也不在了,也不知道我這老婆子還能活幾天。」
邵循著才輕聲開口道:「您身子一向健康。」
太后嘴唇發白,雙頰卻有著怪異的紅暈,平時打理的閃閃發亮的銀髮已經灰了大半,若不是親眼所見,大概不會有人知道原來精神上的打擊,可以讓一個人的狀態在這樣短的時間裡衰落至此。
她縱有千般錯處,對待邵循一直是個和藹的婆婆,在兩個孩子那裡也是慈愛的祖母,邵循縱然心結難解,也不至於看到她這個樣子還無動於衷。
太后搖搖頭,頓了許久之後,有些艱難的開了口:「我知道……你們都怨我。」
邵循沒反駁這句話也沒有出言安慰——這要怎麼說呢,說他們沒有怨她,這又怎麼可能呢?
太后沒忍住掉下淚來:「可是、可是你也是兩個孩子的娘了,若你遇上這樣的事,又怎麼能夠眼睜睜的看著……看著他最後一絲血脈就此斷絕……」
邵循原本打算默然不語,但是此時卻抬起眼來,抿緊嘴角看著太后半晌,還是沉著聲音問道:「那就可以肆無忌點的傷害自己另一個孩子麼?」
太后未嘗不知道這一點,但是仍忍不住含著淚深嘆了一口氣:「我當時只是想,他都已經是皇帝了……」
「那就不是您的兒子了嗎?」邵循面上的表情有些緊繃,她直言反問道:「這也是理由?若是陛下和您的長子易地而處,您難道會因為懷憫太子得到了皇位而陛下沒有,也這樣全心全意為陛下著想麼?」
太后闔了闔已經布滿了皺紋的眼睛:「我一樣會盡最大的力氣,保住他唯一的孩子。」
邵循沒有被這句話打動,她搖頭道:「但是您絕對不會隱瞞懷憫太子,也不會對恪敬公主溺愛到這樣的地步。」
太后睜開眼怔然的看著邵循,邵循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難道不是嗎?您會忍心在他失去父親,被兄長和妻子一同背叛時,再以母親的身份去傷害他,讓他成為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嗎!」
「您怎麼可以……怎麼忍心這樣對待他!身為人母,就可以在兒子的心口裡剜肉嗎?!」
她想到皇帝在比她現在還要小几歲的年紀,在經歷驟變,一夜之間失去大半的親人被迫承擔上尋常人幾乎可以滅頂的壓力,還發現了期待已久的第一個孩子是妻子和親近的兄長通姦所得。
再以怎樣沉默的眼神和姿態來面對對那個孩子百般溺愛、幾乎愛逾生命的母親。
相比之下,邵循自己家裡的那些小事真的可以算作雞毛蒜皮了。
「貴妃娘娘!」看著太后一瞬間更顯頹然的神情,伍氏忍不住出聲懇求道。
太后擺了擺手,想開口說麼麼卻劇烈的咳嗽了起來,伍氏連忙幫著拍打她的脊背,好一陣才緩過來,她抬頭看向邵循有些泛紅的眼睛,帶著三分苦笑道:「我隱瞞是怕說出來他會要了楨兒的性命……我賭不起啊。」
不瞞著懷憫太子是理所當然,選擇隱瞞皇帝卻是因為不信任。
邵循用手指用力的抵住側頭,希望以此來緩解心裡的強烈難過,她尖銳的問道:「您是親生母親,難道就不了解自己的兒子嗎!」
在太后這樣的隱瞞偏向之下,皇帝都能忍著恪敬公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長這麼大,由此可見他對懷憫太子的感情並不是眾人猜測的那般淺薄。
要是當初太后選擇向他坦白,對他付出哪怕對長子一半的信任,皇帝也一定會如她所願護著趙若楨平安長大的,可是太后偏偏就要幫著懷憫太子和蘇氏隱瞞這樁醜事,為了趙若楨的地位還會去維持蘇氏的地位……這看在皇帝眼中,究竟是一副怎樣的情景?
還有鄧妃,太后居然渴望著喪子的兒媳婦跟私生女和睦相處,想要以此慰藉她自己的遺憾,最後積年累月,一點點積攢下來的痛恨蠶食著鄧妃的心,讓她對藺博下手的時候幾乎沒有猶豫,乾脆利落到仿佛這孩子是蘇氏本人。
「就算對懷憫太子,這樣做有麼麼好處,為了得到慰藉,無底線的縱容著他女兒,教養孩子,本就該以長遠為計,這樣縱容溺愛,真的是為了她好,還是滿足您自己呢。」
邵循說到這裡,話里便不由自主的有些尖銳,但是太后情知她說的竟然都是實情。
「你知道麼?」太后的脊背塌下來,喃喃道:「楨兒可能活不長了……」
她在邵循看過來時,無比緩慢又無比平靜的道:「永興伯夫人剛剛傳來的消息,說她自那天出宮後到現在一口水食也沒進,即使強灌進去的參湯也會吐出來,除了駙馬誰也不見,不見公婆,不見我……當然見不到蘇氏,若是見到了,說不定又是一個催命符。」
這個消息邵循竟然一點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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