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2/2)
鄭雲喬停下腳步,俯下身來認真道:
「我不會跟你分開的,當初娶你的時候我發過誓,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我娶了你,就是你的丈夫,無論我對你有沒有男女之情,都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自己做了什麼就要去承擔後果,後悔只會讓事情更糟而已。」
他語氣猶帶三分不解:「——只是我沒想到我這個被騙的認命了,你作為騙人的卻有那樣大的委屈,我們咎由自取,有什麼好委屈的?」
邵瓊看著他,終於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鄭雲喬沒有撒謊,他也沒必要撒謊,皇帝和邵循走了沒多久,出於姻親之間的道義,即使再恨邵瓊惹事,他們還是將事情跟英國公府通了一聲氣。
明天就是除夕,英國公和世子邵揆在府中書房議事。
邵震虞開始有意識的把手裡的人脈權利等等過到兒子手中,他知道邵揆差事辦的不錯,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從小太過順風順水的緣故,難免對一些事不夠敏感,有時候又容易感情用事,偏偏還用不到點上,總是弄巧成拙。
要是以前,這個缺點其實無傷大雅,因為以邵揆的身份,只要做到大節上做到位了,私人感情上那點小事都無關緊要,等他到了年紀,自然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但是現在形勢變了。
他們如今血脈相連,能以情感連接的不是別人,是未來的皇后和儲君,要真是再放任邵揆像以前那樣胡來一通,比他辦砸一百件差事還要可怕。
邵震虞想要教導他,很湊巧的機會就上了門。
聽到鄭府的報信,邵震虞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就揮手讓人下去。
他抬起頭看了看在發愣的兒子,語氣鎮定道:「看見了沒有,這就是自己找事的下場,知道得罪了人,趁著人家不屑於跟你計較,就該老老實實縮在洞裡才是,好在那邊府里你舅舅已經回京了,不需要我豁出去老臉去處置出嫁的女兒。」
邵揆雖然早就知道自己父親是個什麼人,還是被他事不關己的態度給驚了一下,他心裡有些複雜:「您不擔心麼?」
「擔心誰?」邵震虞道:「都是我的女兒,但卻也都不只是我的女兒,一個不稀罕也不需要我的擔心,另一個擔心也沒用,我能怎麼辦?」
邵揆的妻子沈氏剛剛給他生了個兒子,正是滿腔父愛的時候,完全沒辦法理解邵震虞的冷漠:「但是、但是您起碼……」
「不要做沒有意義的事!」邵震虞嚴厲的看著他道:「你想得多,做得多,錯得更多,那就一門心思辦好自己的事——我們家正在風口浪尖上,由不得你胡來。」
邵揆苦笑道:「我哪裡還有胡來的本事。」
邵震虞看出他的低落,放緩了語氣:「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是那都沒有用,阿循的性子並不簡單,你想去得到的、急於表白的都是無用功。」
說實話,邵震虞也是直到最近幾年才開始試圖了解自己這個女兒,將她當做天子本人一樣用心揣摩,想要了解她的性格,她的思想以及她的喜好。
很明顯,邵循性格確實溫順,能容能忍,也善於接納別人的好意,但是對於決定的事,卻很少有人能去改變,對娘家的疏遠就是最好的證明。
其實也好理解,她手裡握著兩張必勝的牌,根本沒有必要多此一舉去親近他們這些想要錦上添花蹭個光的人。
還有,最最重要的是,他這個女兒算是替皇帝白養的,在邵循眼中,或許所有都要排在國家……說明白一點,就是排在皇帝的利益後面,沒有人能以利益相誘,通過她來篡奪屬於皇帝的權柄。
對於這個幾乎算是白送給皇帝的女兒,邵震虞一開始覺得有些棘手,但是後來才反應過來這樣也不礙事,他又不想謀朝篡位,也不想權傾朝野,對皇帝本來就是忠心的,這跟邵循完全沒有任何衝突。
相反,這或許才是邵循能夠容忍英國公府站在她兒子船上的原因。
「阿揆,現在不是剛開國的時候了,我們求的不是掌握更多權力,而是尋求在放權的同時,怎麼才能不損傷家族的方法,這個本來很難,這麼多勛貴都沒能做到,但是你妹妹已經把現成的方法擺在我們眼前。」
邵震虞警告道:「你既然沒那個能力彌補之前的事,就不要畫蛇添足。」
邵揆沉默了片刻,「她是我妹妹……」
「沒錯,」邵震虞道:「但她更是皇子的母親,你必須用盡你的能力和手段護著他們母子,但是不要痴心妄想得到什麼回報,七皇子只要能夠順利當上太子乃至……就已經是對邵氏最大的回報了,到時候只要本分些不要作死,我們就已經在不敗之地上立足,你還想要、想奢求些什麼?」
邵揆先是垂著眼搖頭,但是過了一會兒卻抿緊了嘴。
邵震虞察覺到了,他心裡滋味難辨,但是最後還是搖頭道:「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不要強求得不到的,也不要後悔已經失去的,這才是活在世上的道理,阿揆,你妹妹就明白這一點。」
邵揆沒有再說話,但是細細品味起來,嘴裡心頭竟然全都是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