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1)(1/2)
這是一個年輕的國家新生的第二年, 距離定下國號,新皇登基不過數月的功夫。
連年的戰亂終於看到了頭, 被折磨的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重新燃起了希望, 新帝都京城在短短的時間內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即使再覺得舊土難離的人也不免對其充滿了嚮往。
在京城的城門口,一大早往城裡進的人馬車隊排成了長龍, 其中不乏有達官顯貴的車駕, 裡面坐的是平頭百姓想都不敢想的貴人家眷,如今在這樣的情景下也不得不老老實實的排著隊, 與挎著籃子腳著草履, 跋涉數日甚至數月的百姓並沒有什麼區別。
長長的車隊中, 有幾輛雖然寬大, 但是裝飾的普普通通的馬車本分的擠在一處, 排在了不遠不近的位置, 灰撲撲的車簾幾乎毫無裝飾,別說鑲金掛玉,連用料都是再普通不過的粗布。
這時幾匹駿馬從城內飛馳而來, 停在了這輛樸素的車前, 打頭的青年昂首挺胸, 英朗不凡, 勒馬後立即下來, 不顧灰塵僕僕的地面,一撩下擺跪了下來:「兒子給母親請安。」
馬車裡很安靜, 過了片刻, 才有一道和緩的女聲傳出:「進來吧。」
青年起身, 有些激動的掀開車簾,結果第一眼看見的不是親娘, 而是更靠近門邊的一個少女。
這孩子大約十四五歲,尚且還有些稚氣,但是卻仍有著令人難忘的傾城之色。
她靜靜的向來人望去,膚如凝脂,眉若新月,眸如燦星,形狀美妙的眼睛中眼珠烏黑明亮,睫毛濃密的似乎能投下陰影,五官精緻,竟無一處不美。
在這毫不起眼的馬車中,坐著的竟是個在暗夜中都能發光的絕世美人。
還算見多識廣,但是直面美色仍然被驚呆了的青年愣在原地。
直到那少女彎起那雙波光瀲灩的眼睛,向他微微一笑,開口道:「哥哥,好久不見。」
一聲哥哥,勉強把青年飛了的魂兒叫了回來,他眼神還在發直:「妹……妹妹?」
少女神情未變,旁人的驚艷對她來說已經不值得付出多少心思去揣摩了,她點點頭:「哥哥好。」
「震虞!」
坐在靠里一點的婦人年紀約麼三十來歲,也是個美人,但是此刻眼含不悅,神情嚴厲地冷聲道:「你做什麼?」
小時候的陰影一下子讓邵震虞徹底清醒了,他連忙移開視線,對邵夫人解釋道:「我、我是看阿循長這麼大了,一時沒認出來……」
邵夫人不悅道:「都是當了爹的人了,如此輕浮,也不知道你父親是怎麼教你的,他人在哪裡?」
邵震虞已經有好幾年沒機會見到親娘了,剛一見面,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劈頭蓋臉一通教訓,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都有點蔫了。
邵循是邵震虞一母同胞的親妹子,見此好笑的同時也有點心疼,便勸道:「娘,哥哥這麼長時間沒跟咱們見面了,一時激動而已,您何必動怒呢?」
邵夫人嚴肅的視線移到女兒身上,見她衣飾整潔,髮飾簡潔精巧,只用一根細細的金簪將幾束髮絲挽起,剩下的一多半在半截處束成一束,一絲不亂的搭在身後,眼帘微垂,雙手規矩的交疊於小腹之上,又被袖口擋住,只露出了如羊脂玉一般白皙晶瑩的一點指尖。
她的目光總算是有所和緩,但是語氣仍然有些生硬:「他是被你們父親慣野了,以往眼不見心不煩罷了,既然如今又回到我眼皮子底下,想要再這樣,可就不能了。」
她語氣中並不含怒氣,但是話中的含義簡直讓邵震虞毛骨悚然,脖子後面的涼涼的。
「你父親人呢?」
「父、父親本想親自迎接母親,只是臨時又有了公事,這才耽擱了……」
邵循聽了倒是有點失落——她已經有許久不曾見到父親了,連他的樣子都有些記不清了,本以為馬上就能得見的……
她歪了歪頭:「我想念爹爹了……」
她的渴望和失望之色溢於言表,邵震虞被妹妹的臉弄的暈暈乎乎的,一不留神就開了口:「不然我帶阿循先去看望父親……」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因為傳統守舊的邵夫人明顯不可能同意女兒跟著哥哥出門。
確實如此,邵夫人當即柳眉倒豎就要發火,但是邵循原本低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真的嗎?
我能見到爹爹了!」
邵夫人的表情糾結了起來,眼見著邵循挨著她哥哥明顯親近了一點:「不會耽誤爹爹的事麼?」
「這倒不會……父親奉命修整南圍獵場,只是出了一點岔子,現在那邊看的松 ,我們哥兒幾個都是常去的,咱們在裡頭等著就是了……」邵震虞一邊說一邊看向母親。
邵夫人猶豫了一下,最後擰著眉嘆道:「罷了,阿循一路在車裡待了有一個多月了,你帶她去逛逛也好——只是記得,現在仍不太平,不能離開你妹妹一步。」
直到邵震虞帶著邵循坐上了前往南圍獵場的馬車,仍有些驚奇,他打量著許久不曾見過的親妹妹:「妹妹,連同爹爹在內,我還從沒見過誰能讓娘改變主意呢。」
邵循眼帶笑意,看得出來即將見到父親讓她心情舒暢,但是在母親面前與兄長親近的姿態卻稍微收斂了一些,她搖頭道:「我們兄妹長久不曾相處,母親是希望我們能快些熟悉起來,這多虧了哥哥待我親近。」
邵震虞挑了挑眉,松松的往後一靠,眉宇間確實如邵夫人所言,有三分輕浮之色:「居然不是個悶葫蘆……妹妹,跟哥哥說說,跟在娘身邊,是不是覺得憋屈極了,什麼事也不能做,什麼事都要守規矩。」
邵循輕緩的看了他一眼,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她越是這樣,邵震虞反而來了興趣,他追問道:「怎麼不說話,是怕說實話讓娘知道了責備你麼?」
「哥哥,」邵循原本端正的坐姿也鬆了下來,她就用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姿態倚在靠枕上,忍不住笑了起來:「有時候旁人的沉默是一種讓你得以保留面子的反駁,不該追問才是。」
邵震虞原本輕佻的神色一頓,他先是錯愕,然後「嘖」了一聲:「開個玩笑罷了,真沒意思……」
他嘴上這麼說,但是其實心裡反倒對這個原本沒什麼感覺的妹妹起了濃濃的好奇心,覺得她比在家中寄住的堂妹有意思多了,一路上纏著邵循就著她們母女在老家的生活問東問西,邵循也沒有不耐煩,一一回答了邵震虞的問題,只要他不用那種欠揍的語調跟她說話,她是願意跟親哥哥親近的。
等進了獵場,邵震虞道:「母親還是老樣子,現在這世道,禮崩樂壞的,姑娘們都瘋得很,就她還守著那套世家的老規矩,你居然這麼老實,也不跟她據理力爭。」
邵循一邊好奇的打量著這座占地不小、風光還算秀麗的獵場,一邊道:「我於國於家都無寸功,反而要父母時時顧持,在亂世中不僅保住了性命,還能錦衣玉食,已經是得天之幸,難道還要因為小事讓母親不愉麼?」
邵震虞撇了撇嘴,接著又帶著邵循去見識了這裡的馬場,看著她明顯有些興奮和好奇的目光:「會不會騎馬?」
邵循搖了搖頭。
「我就知道,母親肯讓你學就怪了。」
邵震虞對著像是井底之蛙一樣的妹妹表示了輕視。
邵震虞轉身要走,但被邵循拉住了衣袖:「哥哥等等,我想騎馬。」
「……你不是不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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